夜色如墨。墈书屋晓说旺 嶵辛章劫耕薪快
黄巾军的大营,一片愁云惨淡。
白天的惨败,像一只无形的巨手,扼住了每个士兵的咽喉,让他们几乎窒息。篝火明明灭灭,跳动的火光映照着一张张失魂落魄的脸,却丝毫无法驱散他们骨子里的寒意。
伙房送来的晚饭是冰冷的麦饼和浑浊的菜汤,许多人只啃了两口,就再也咽不下去,喉咙里像是堵著一团沙子。
“今天死了好多兄弟”
“弓箭营的,听说就跑回来不到九百人”
一个士兵的声音在发颤,带着哭腔:“那洛城镇就是个魔窟!他们会妖术!我亲眼看见城墙上那个女妖精,就那么看了一眼,咱们的人就开始自己砍自己了!”
“太可怕了明天还要攻城吗?我我不想死”
恐慌和绝望如同瘟疫,在营地里无声地蔓延,比最烈的毒药还要致命。
周莽的大帐内,气氛压抑得能挤出水来。
白天还嚣张跋扈的几名黄巾将领,此刻都跟霜打的茄子一样,蔫头耷脑,一言不发,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周莽坐在主位,一张脸黑如锅底,一杯接一杯地灌著闷酒。
“砰!”
他猛地将手中的铜制酒杯狠狠摔在地上,刺耳的声响划破了死寂。
“都他娘的是哑巴了?!”他血红的眼睛扫过众人,咆哮道,“说话!明天这仗,还怎么打?!”
杜三娘的俏脸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她的三千弓手部队是今日惨败的核心,损失过半,她这个主将难辞其咎。
“渠帅我们我们撤吧。”她的声音发颤,再无白日的娇媚,“那洛城镇邪门得很,守军又精锐得不像话,硬打下去,我们这点人,恐怕都要填进去”
“撤?!”周莽猛地瞪眼,眼球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老子带了一万五千人出来,就这么灰溜溜地滚回去?!我怎么跟大贤良师交代?!”
“可是不撤,我们拿什么打?”徐大力也哭丧著脸,彻底没了脾气,“狂信者是厉害,可他们冲不上城墙也是白搭!今天你也看到了,对方的滚石檑木跟不要钱似的往下砸,城墙上还有个箭术通神的女将,专门点杀我们的头目!我们的兄弟,连城头都摸不到啊!”
一时间,整个大帐内,只剩下绝望的喘息。
就在此时,狂信者部队的将领,那个一直沉默不语,浑身散发著阴冷气息的陈虎,突然开口了。
“渠帅,明日,由我率三千狂信者,为全军先锋。”
他的声音沙哑而冰冷,像两条毒蛇在地上摩擦。
“只要能让我的人冲上城头,我就有把握,撕开他们的防线。”
周莽看着他,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心中稍稍安定。黄巾狂信者,是他最后的王牌。这支由最虔诚的太平道信徒组成的部队,悍不畏死,是他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好!陈虎!明天就看你的了!”周莽咬著牙,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赌徒神色,“传令下去!今晚好生休整!明日一早,全军出击!我就不信,我一万多条性命,还填不平他一个小小的洛城镇!”
然而,他话音未落。
“呜——呜——”
营地外围,负责警戒的哨塔上,突然响起了凄厉而短促的号角声!
那声音尖锐得像是要把夜幕撕开!
“敌袭——!!”
“有敌袭!!”
这个声音,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冰水,瞬间让整个本就人心惶惶的黄巾大营,彻底炸开了锅!
“什么?!”周莽猛地站起身,满脸的难以置信。
敌袭?
自己这边还没从白天的惨败中缓过神来,对方居然还敢主动出营夜袭?!
他们到底是有多看不起自己?!
“什么方向?来了多少人?!”周莽冲出大帐,对着外面乱作一团的人群怒声咆哮。
一名亲兵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声音里带着哭腔:“渠帅!是是西面!是那支骑兵!他们他们冲进来了!”
西面!
周莽的心脏狠狠一抽。
西面,是他安排的黄巾贼营地!那支已经被打残了的炮灰部队!
“该死!”周莽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柿子,要挑软的捏!
对方的目标,根本不是自己的主力部队,而是自己营地里最薄弱、最混乱,也最没有战心的一环!
此刻,黄巾贼的营地,早已乱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六百名洛城轻骑兵,人衔枚,马裹蹄,在英布和杨大眼的带领下,如同一群暗夜中的索命幽灵。他们悄无声息地抹掉了外围昏昏欲睡的哨兵后,从营地最薄弱的栅栏处,如同一柄烧红的利刃,狠狠地扎了进去!
“杀!”
喊杀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黄巾贼们,昨天才刚刚经历了被骑兵支配的恐惧,此刻在睡梦中被惊醒,看到那群浑身浴血的魔鬼再次出现在面前,许多人连抵抗的勇气都没有,直接吓得屁滚尿流,转身就跑。
骑兵们挥舞着手中的兵器,无情地收割着惊慌失措的生命。
然而,英布和杨大眼的目标,并不仅仅是屠杀。
“把他们往东边赶!往弓箭手的营地赶!”英布的声音在嘈杂的战场上清晰无比。
骑兵们心领神会,他们不再是单纯地砍杀,而是像精于此道的牧羊犬驱赶羊群一样,特意留出东边的缺口,挥舞著长枪,将那些崩溃的黄巾贼,疯狂地朝着东边,那片同样人心惶惶的残余弓箭手营地驱赶!
“救命啊!骑兵杀过来了!”
“快跑啊!他们是魔鬼!”
数以千计的黄巾贼溃兵,如同受惊的兽群,疯狂地冲进了弓箭手们的营地。
本就成了惊弓之鸟的弓箭手们,在黑暗中看到这么多溃兵哭喊著冲进来,还以为是敌人的主力杀到了,瞬间也跟着炸了营!
“敌袭!敌袭!”
“别挡路!滚开!”
两个本就混乱不堪的营地,狠狠撞在了一起,瞬间引发了更大规模的灾难!
踩踏、误伤、自相残杀
还没等黄巾军的主力部队反应过来,组织起有效的支援,这两个营地,就已经自己把自己给彻底玩残了。
英布和杨大眼看着眼前这片混乱的景象,满意地点了点头。
“差不多了!再待下去,就要被包饺子了!”英布极为冷静,果断下令,“撤!”
六百骑兵,没有丝毫恋战,在黄巾军的合围之势形成之前,再次化作一道黑色的旋风,重新没入了茫茫的夜色之中,来去如风。
当周莽与陈虎带着黄巾狂信者军团,气急败坏地赶到时,这里只剩下了一片狼藉,和满地的尸体。
黄巾贼营地,和残余的黄巾弓手营地,经过这一场夜袭和随之而来的内乱,算是彻底废了。
周莽站在一片狼藉的营地中央,看着满地的尸体和伤员的哀嚎,感受着周围士兵那恐惧到极点的眼神,他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浑身冰冷,如坠冰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