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来的恐怕是假丹境!”
向楚生面色多了几分凝重,身形一闪,已出现在洞外。
几息间,他便来到了岛屿北侧黑礁群前头。
便见虚空中一口丈许长的漆黑棺椁缓缓漂浮而来。
棺身布满狰狞的鬼脸浮雕,缝隙间流淌着暗红色的粘稠液体。
棺椁旁,
一身着暗红血纹黑袍的老者踏棺而立。
“桀桀桀……”
“向家的小崽子?倒是好胆色,竟敢杀我万鬼宗门人,还敢私吞本宗重宝!
今日,便用你这全岛生灵的血肉魂魄,来温养我的鬼母棺吧!”
血煞子声音不大,然假丹修士特有的精神威压让岛屿的众多生灵,包括向楚生都感到了几分压力。
“假丹修士,果然非同小可!单是威压便已如此恐怖。必须依托大阵周旋!”
沧溟雷狰在一旁努力抗住压力,忍不住闷哼一声,周身雷光一阵紊乱。
向楚生努力压下此时翻腾的气血,朝着血煞子毫不畏惧回应道:
“魔头休要猖狂!黑礁岛乃我向家之地,岂容尔等邪魔染指!
想要海图,先破了我的大阵再说!”
“不知死活!”
血煞子猩红的眸子厉色一闪,双手猛地结成一个诡谲阴森的法印,朝着身下的九子鬼母棺狠狠一按。
“九子泣血,幽冥焚天!开!”
“嘎吱!!!”
一阵棺盖摩擦声响起。
那虚掩的棺盖猛地向后滑开尺许。
便见九张痛苦到极致,布满粘稠血泪的婴儿面孔虚影,在棺口处快速凝聚,逐渐有了形体。
它们无声地张大了嘴,九道闪铄着惨绿幽光的火焰光柱,自那九张婴儿口中狂喷而出。
‘噗噗!!’
“幽冥鬼火?”向楚生眸光闪过几分厉色,如此威力的鬼火对于三品大阵来说可是巨大的损伤。
便见火焰光柱一接触复盖岛屿的蓝色光幕,便爆发出比起先前灰瞳修士邪术引起的更大的‘嗤嗤’腐蚀声。
大片大片的灵光荡漾不已。
被九道鬼火光柱冲击之处,向内深深凹陷下去,形成一个巨大的燃烧着惨绿火焰的凹坑。
整个岛屿也因此剧烈震动,岛屿边缘的礁石在无形的冲击波下纷纷崩裂滚落,坠入波涛汹涌的大海。
“主…主人!敌人太凶了!”
沧溟雷狰顶着血煞子传递来的巨大压力,声音虽带着几分颤斗,然周身跳动紫电越发狂暴。
“如此下去,阵法必损!”
“不能坐以待毙!等会你趁机出手偷袭!”
“好!”
向楚生一沉猛地一踏脚下礁石,身形拔地而起,悬浮于光罩内侧,与外界那滔天的惨绿鬼火仅一墙之隔。
他清淅地感知到阵基传来的剧烈震荡声。
这九子鬼母棺喷吐的幽冥鬼火,蕴含的阴秽之力远超灰瞳修士百倍。
再任由其侵蚀下去,纵使三品高阶大阵根基深厚,也难逃灵性被污的结局。
他右手一翻,坤元镇岳拂尘已然在手。
三千银丝根根绷直,瞬间缠绕上厚重凝实的土黄色灵光。
他一步踏前,拂尘朝着脚下嶙峋的礁岩猛地一挥。
“坤元载物,地脉听敕!镇!”
轰隆隆!
整个黑礁岛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以向楚生脚下为中心,一圈圈凝若实质的土黄色波纹猛地荡漾开来,瞬间扩散至全岛。
岛屿边缘的礁石纷纷崩裂,地气升腾。
肉眼可见的土黄色光流从岛屿各处岩脉,地窍疯狂涌出,化作条条黄色光条汇聚到向楚生脚下。
又顺着他手中的坤元拂尘,化作一道土黄色光柱,悍然注入剧烈波动的阵法光幕中。
得到磅礴地脉之气的灌注,被幽冥鬼火腐蚀得震动不已的光幕猛地一振。
土黄色的厚重灵光在淡蓝光幕内部急速蔓延,悍然加固。
“恩?”
半空中的血煞子面色瞬间僵住眼底多了抹猩红,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惊愕。
“引动地脉?区区筑基小辈,竟有此等法宝与手段?果真是不简单!”
“然不过螳臂当车!给本座碎!”
血煞子短暂惊愕后,眼中凶光大盛,手指连连点出,九子鬼母棺喷吐的幽冥鬼火骤然变得更加汹涌狂暴。
“昂!”
下一瞬,青鳞爆发出一声高亢龙吟。
它庞大的碧色蛟躯猛地腾空而起,盘绕在岛屿上空,玉色龙角爆发出璀灿的青玉光芒。
下方汹涌澎湃的沿岛海水,好似被无形巨手彻底搅动,数道粗大无比的水龙卷咆哮着冲天而起。
青鳞巨大的头颅朝着那九道幽冥鬼火洪流猛地一甩。
“重水玄龙卷,破邪!”
倏然间,水龙卷带着碾碎一切的磅礴气势,悍然撞向那持续喷吐的幽冥鬼火。
嗤!轰!!!
极寒的水龙卷碰上鬼火刹那间发出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大片大片的惨绿色火焰被水龙卷强行扑灭吞噬,蒸腾起绿蓝交织的混合雾气。
然那九子鬼母棺喷吐的幽冥鬼火实在太过磅礴。
重水玄龙卷虽一时遏制了凶焰,然自身也在飞速消蒸发。
啧啧!
残馀的鬼火依旧顽强地粘附在光幕之上,疯狂侵蚀着。
“不好!竟然出现裂纹了!”向楚生神情当即呆愣住了。
“我这阵法非金丹后期修士难以攻破,此棺能损伤阵法,品阶怕是要逼近三品!”
咔嚓…咔嚓嚓…
数道细微却清淅的裂痕,赫然出现在淡蓝色的光幕上。
“这裂痕看似细小,却不得不提防。”
向楚生看着那细小的裂纹,面容多了些慎重。
“地脉之力?重水化龙卷?”
“区区筑基三层,竟能引动如此磅礴的地脉之气?
还有这蛟龙竟能操控如此精纯的重水!”
血煞子尚在青鳞施展的神通术法强大中未回过神来。
他纵横外海多年,屠戮修士无数,便是寻常金丹初期修士的洞府禁制,在九子鬼母棺的幽冥鬼火下也支撑不了太久。
“如此强韧的防御倒是让人意外!”
血煞子眼中血光暴涨,杀意瞬间迸发而出:“此子断不能留!”
他堂堂假丹修士,手持宗门三品重宝九子鬼母棺,竟被一个筑基三层的小辈和一帮畜生联手挡下了第一波攻势了。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好!好!好!”血煞子面容扭曲狰狞,多了些嗜血。
“小畜生,本座倒要看看,你能撑到几时!
鬼母分身,现!”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九子鬼母棺上。
“啊!啊!”
棺身鬼脸浮雕瞬间活了过来,发出凄厉的尖啸。
“嘭!”
棺盖轰然大开。
一个半虚幻的妇人身影从棺中缓缓升起。
她面容不清,唯有腹部裂开一个巨大的空洞。
九条脐带般的黑色锁链连接着九个面目狰狞的鬼婴。
鬼母分身的气息,赫然达到了筑基大圆满的巅峰,甚至隐隐触摸到了假丹的门坎。
鬼母分身空洞的眼框微微泛红,看向下方光罩裂痕所在,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嚎。
“嗷啊!”
“嗡嗡嗡嗡嗡!”
向楚生见状,将早已准备好的幽冥玄蜂释放而出。
“玄蜂,噬魂!给我吞了鬼母!”
一阵密集的诡异嗡鸣,刹那间响起。
三道幽蓝光芒闪现而出,瞬间膨胀为三团由无数细小玄蜂组成的死亡蓝色旋涡。
旋涡锁定了半空中那口散发着滔天怨魂气息的九子鬼母棺,朝着棺椁上气息翻腾的血煞子,狂涌而去。
“什么鬼东西?”
血煞子汗毛瞬间立起。
“我血煞修鬼道数百年,竟从这小小灵虫中感受到了致命威胁!着实诡异!”
他想也不想,周身血光狂涌,化作一面凝实无比的猩红血盾护在身前。
同时脚下鬼母棺喷吐的幽冥鬼火猛地回收,试图灼烧那诡异蜂群。
“什么?竟然直接穿透了本座的血盾?”
三团幽蓝旋涡无视了回卷的幽冥鬼火,在血煞子惊愕的目光中瞬间穿透了猩红血盾。
那足以抵挡金丹大修全力一击的血煞护盾,在玄蜂面前,竟脆弱得如同纸糊。
“呃啊!!!”
血煞子发出一声惨嚎。
无数肉眼难辨的细小蜂影,正疯狂地撕咬、吞噬他苦修数百年的精纯血煞之力。
那感觉,如同有亿万只蚂蚁在啃噬他的灵魂本源。
护身血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稀薄下去。
“好胆!还想攻击我的神魂!”
血煞子面色剧变,眼底当即被一抹冷厉取代。
“不好!这诡异的蜂虫,竟是专门克制鬼道修士的!”
血煞子幡然醒悟,然此时提防已然落了下层。
只见他身前的鬼母分身一阵剧烈波动,九条锁链连接的鬼婴亦威力大减。
“孽畜!滚开!”
血煞子惊怒交加,体内假丹疯狂旋转,爆发出磅礴的血色煞气,试图湮灭这些诡异的蜂虫。
然幽冥玄蜂数量太多,吞噬之力太强,且无惧煞气侵蚀,反而吞噬得更欢。
没一会蜂群又壮大了几分。
“顾不得那么多了’不然本座怕是要留在这。”
“血影遁天!爆!”
血煞子眼底闪过一抹狠厉,毫不尤豫猛地一掌拍在自己心口。
噗!
一口闪铄着妖异红芒的本命精血狂喷而出,瞬间将他整个人连同身下的九子鬼母棺笼罩。
轰!
一声沉闷的爆响,浓郁的血光猛然炸开,将三团紧贴吞噬的幽蓝蜂群强行震得微微一顿,分散开来。
血煞子随即化作一道黯淡的血虹,朝着北方海域亡命飞遁而去。
速度比来时更快,眨眼间便消失在天际。
九子鬼母棺也化作一道乌光紧随其后。
“向家小子!此仇不共戴天!!本座记下了!待我宗大军压境,定要尔等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声音还在海天之间回荡,那道血影已消失在茫茫海雾深处,再也感知不到丝毫气息。
“嗡嗡嗡!”
三团幽冥玄蜂旋涡盘旋片刻,似乎对那逃逸的血光颇为不甘,发出更加低沉的嗡鸣。
“穷寇莫追!下次再让你们吃个饱!”
向楚生急忙叫住了需要追求的蜂群。
敌人实力强大,追出去凶险未知。
他可不想冒险。
随即蜂群化作三道幽蓝流光,飞回他的灵兽袋中。
……
片刻后,岛心湖洞府。
“呼…”
“假丹修士果然可怕。
若非幽冥玄蜂出其不意,专克其魂力根基,今日怕是难守了。”
“虽能坚持个把月,持续开启阵法亦十分消耗资源!”
向楚生压下翻腾的气血,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弛下来。
与假丹修士的正面交锋,哪怕借助地利与诸多底牌,其凶险也远超想象。
他刚想检查大阵受损情况,心神忽的感应到了什么,目光随即看向一侧。
一股狂暴的炽热气息,猛然从洞府最内侧的灵兽室中爆发开来。
“黑羽这是进阶了?
刚出生是炼气三层,才几日光景竟然炼气四层了。”
“这速度比一般金雕兽快了数倍!”
“唳!!!”
下一刻,一声尖锐啼鸣,荡漾而来。
轰!
灵兽室的石门被一股狂暴的赤金色气浪轰然冲开。
滚滚热浪汹涌而出,瞬间充斥了他所在的整个洞府。
“好精纯的火灵力!”
“吱吱吱!!”
没一会,小貂化作一道银白闪电,气急败坏地窜到他脚边,小爪子死死揪住他的裤腿。
另一只爪子指着自己原本蓬松漂亮的银尾尖,那里焦黑卷曲了一小撮,还冒着缕缕青烟。
它仰着小脑袋,水汪汪的银瞳里满是委屈愤怒,对着黑羽的方向一阵急促地比划控诉。
向楚生低头,看着小貂炸毛告状的可怜模样,又瞥了一眼空中得意盘旋金焰缭绕的黑羽,顿时明白了什么。
黑羽突破时身上的火焰失控,燎到了近处好奇围观的小貂。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俯身将气鼓鼓的小家伙轻轻捞起,放在掌心。
指尖凝聚一丝清凉的水灵力,小心地拂过它焦黑的尾尖。
“好了,莫恼。”
向楚生声音温和地说着,指腹轻轻揉了揉小貂竖起的耳朵尖。
“黑羽刚刚突破,力量还未收束自如,并非有意伤你。
看它如今神骏非凡,你该为它高兴才是。”
小貂被揉得耳朵抖了抖,委屈的吱吱声小了些。
然那双眼睛依旧瞪着空中那团耀眼的金红,小爪子不服气地虚空抓挠了几下。
“你的破幻灵瞳天赋虽然不错,但肉身搏杀与术法威能终究是短板。
此次被黑羽无意燎伤,差距一下子就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