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云潮坊市,梨花小院。
向楚生刚走至正屋,便见竹帘半卷,父亲向启山倚在窗边矮榻。
其面色灰败,满脸愁容。
想来为爷爷一事忧心不已。
“爹,娘。”向楚生轻唤了一声。
陈静玉闻声回头,眼里瞬间腾起水光,未语泪先流。
她胡乱擦了把脸,努力维持稳重,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生儿来了。灶上煨着灵米粥,娘给你盛!”
“娘,不用忙。”
向启山瞧着他来之后,强撑着扯出一个笑,声音虚浮问道:“你爷爷那边……”
“爷爷吉人天相,族长和长老们稳住了伤势。”
“爹娘不必过于忧心。”
向楚生避重就轻,将盛好的灵粥碗轻轻放在父亲手边矮几上。
“若需要灵石,吱声。我再去接几个猎妖的活计,矿脉那边如今也缺人手。”向楚正面色沉重,比以往成熟不少。
“大哥,家里就靠你撑着。灵石我来想办法。”
“生儿,若是需要,我在清源坊市还有些旧友,或可相助一二。”陈静玉面容已然恢复了原有的沉静,轻微蹙眉说道。
“爷爷一事,不可被更多外人知晓,唯恐徒生事端。”向楚生摇摇头。
修仙界诡谲难测,昔日旧友在巨大的诱惑面前,也不甚靠得住。
且那三品紫灵丹,寻常修士根本寻不到。
“我先去坊市一趟。”
……
片刻后,向楚生走到街巷。
周遭人声鼎沸,摩肩接踵。
他将修为压制在练气四层,穿梭在各色摊位间,搜寻金阳丹及相似疗养丹药踪迹。
“金阳丹?道友说笑呢!”
“那玩意儿主药‘金熔草’都快绝种了,偶尔出一炉,也早被那些世家大族的子弟抢破头!我这小摊,只有一品固元丹,十个灵石一瓶,童叟无欺!”
“至于紫阳丹,我这倒是有些存货。不过这价格就有些……”
摊主堆起的三角眼里闪着算计的光,慢悠悠从角落摸出个灰扑扑的玉瓶。
“喏,就这一瓶,还是去年收的压箱底货。看道友识货,诚心要,一百五十灵石拿走!”
向楚生见此,眼神平静无波,只定定地看着摊主。
那目光并不凶狠,却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淡漠。
摊主被这般盯着,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捻着丹瓶的手指顿在半空,眼神闪铄起来。
等侯片刻,向楚生才悠悠说道:
“一百。”
摊主紧张得喉结滚动了一下,避开那目光:
“一…一百二!最低了!”
“八十。”
“成交!算我交个朋友!”
向楚生几乎刚出声,摊主便把那瓶紫阳丹塞进向楚生手里。
待他走远,摊主才长吁一口气,抹了把额头的冷汗,低声咒骂:
“娘的,炼气四层?鬼才信!那眼神活象要吃人的邪修!”
不远处,向楚生得了紫阳丹,面容总算多了几分喜色。
这紫阳丹虽不及金阳丹,却也是一品疗伤丹药中不错的,往往价格二十灵石往上一枚,如今八十到手五枚便拿到手,算是捡了小漏。
片刻后,鬼巷的一处摊位。
向楚生捻起一粒紫阳丹细细查看。
丹丸呈淡紫,光泽黯淡,药气驳杂稀薄,远逊于家族丹房所出。
当是丹炉中的劣等品,通常卖不上价。
不过有合成天赋在,残次品也能变成精品。
“金阳丹一类疗伤丹药可有?”向楚生虽知不会有,还是随口问了一嘴。
摊主笑脸一僵,随即摇头。
“那可是稀罕的二品丹!别说我这小摊,您去‘百草堂’、‘回春阁’问问,怕也难寻。紫阳丹效用也不错嘛,多服几瓶一样的!”
说完,他极力推销着手里的劣品。
向楚生叹息一声,以低价购买了些劣品紫阳丹便离去。
彼时百草堂。
管事得知向楚生来意,一脸爱莫能助。
“金阳丹?丹方倒不算绝密,难在主药‘金熔草’难寻,非地火活跃的绝险之地不生。
近两年,也就半年前在拍卖会上出现过一枚,拍出了天价。
道友也知此等疗伤丹药的行情,一出世,早就没了。
小店实在没这货源。”
而后回春阁的女修的回复,更是熄灭了向楚生想在云潮坊市买到金阳丹的想法。
“疗愈丹田气海的重损?
紫阳丹不过是固本之物,金阳丹也仅能温养。
此等伤势,非三品疗愈丹药不可。金阳丹,坊市明面上,早已绝迹多时了。”
闲逛半个时辰,他来到了一处专门售卖残缺丹药的摊位。
摊主是个虚胖的圆脸修士,显然吃劣丹吃多了,身体无福消受,故而虚胖。
不然修士步入修行,体内杂质少,鲜少有胖的。
便见摊位前牌子,用劣质白垩粉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杂丹处理,价廉”。
向楚生起了几分兴致,蹲下身,让水相刃蚁嗅着上面的丹药气息,搜寻疗伤相关丹药。
接着他没有贸然去碰那些瓶子,只低声问:“可有固本培元,效力强些的?温养根基的?”
“紫阳丹,十五灵石一瓶,比外面铺子里的次货强点。”胖子修士满脸油光,堆笑道。
“效力不够。”
向楚生轻微摇头,声音压得更低,语气散漫说道。
“要更好的,比如金阳丹。”
“道友说笑了,此等丹药这儿根本不可能有。”
“不过要说药效更强的,不得不提那金华丹了。这可是比紫阳丹药效强三倍的灵丹。唯我这才有劣质存货。”
胖子说着,面容满是傲然,一脸期待地望着向楚生。
……
酉时,梨花院。
“二哥?”
向楚生刚回到梨花院静室没多久,门外再次响起了弟弟向楚瑾的声音。
室内,向楚生缓缓睁开眼睛,深吸一口气,压下方才买到想要丹药的翻腾气血和激荡心绪,挥手撤去禁制。
门开处,向楚瑾端着一个小巧的玉盅站在门外,眼圈还有些微红,显然是哭过,但眼神却努力保持着镇定。
玉盅里是温热的凝神汤,氤氲着淡淡的安神草香气。
“娘亲熬了点汤。”
向楚瑾把玉盅塞进向楚生手里,“娘说,让你别太逼自己了。”
他飞快地抬眼瞥了向楚生有些淡红的脸色,又迅速低下头,声音闷闷道:
“爷爷…爷爷会好的,对吧,二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