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春深,一场骤雨刚歇。
望海山笼罩在湿漉漉的水汽中,草木苍翠欲滴,山涧溪流奔涌。
向楚生驾驭着青云舟,刚从岐荒湾得了那污浊灵田归来。
飞舟低掠。
下方族地边缘的丘陵在雨后薄雾中若隐若现。
然飞舟行至半途,便见远处天际几道青影流光,朝着临汾谷疾驰而去。
“那是爷爷的身影!此去临汾谷,莫不是项家又来了?”
他仅是瞥眼一瞧,不由得轻微皱起眉头,心中微凛。
此前他从爷爷口中了解到,临汾谷这处矿脉,乃是炼制许多法器的辅助材料,青石矿。
此矿坚硬无比,能让灵器变得锐利,十分受各坊市修士喜欢。
一旦向家开采,先前丢失的几万灵石便可迎刃而解。
然这条矿脉最开始是被项家发现的,向家想要完全独占难度可想而知。
爷爷向伟山作为报信的长老,此事自然是脱不开关系。
“希望不要爆发太大冲突的好。”
他低语一声,收回目光,控制着青云舟朝着翠竹坡方向飞驰而去。
这几日他种下的赤芽米迎来了结穗的关键时期,三品污田阵法一事,只能徐徐图之了。
……
临汾谷,青罡岩一带。
“项家道友此次来访有何贵干?”
族长向成昌身着一袭玄青法袍,身形挺拔如松,立于谷口一块巨大的青石上。
他面容沉静,看向项家几人的眼神锐利如鹰,周身散发着若有若无的筑基威压。
在他身侧,是怒目而视的七长老向伟山,以及另外两位面容凝重的家族长老。
他们身后,数名练气后期的家族执事持剑而立,气息沉凝。
对面是两名身着墨绿绣金虎首纹法袍的筑基中期长老,神情倨傲,负手而立。
身后跟着数名同样装束、眼神带着审视与轻篾的项家子弟。
为首的长老,面皮白净,眼神却透着阴鸷,正是项家那位负责对外交涉的“笑面虎”项明远。
“向族长,数日不见,风采依旧。”项明远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面色狡黠中带着些端然。
“向族长,明人不说暗话。”项明远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意味,仿佛他才是此地主人。
“我项家地脉师前段时日勘察地气,发现临汾谷此地灵气异常,隐有金铁锐气外泄。经初步探查,已可断定下方蕴藏一条青石矿矿脉。此矿脉位置,恰在我项家与贵家族地交界之处,按修仙界惯例,当属两家共有!”
他话音未落,向成昌便冷哼一声,饶是他足够冷静,此时还是被项家的厚脸皮给惊讶到了。
将爪子伸到了别家族地,想要占为己有还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道友此言差矣!临汾谷自古便在我向家族谱舆图标注内,乃我族先祖划定的族地边缘,边界石碑尚存!何来‘交界’之说?更遑论‘共有’!”
“你项家地脉师不经通传,私自潜入我族地边缘探查,已属越界之举,如今还敢上门强索矿脉?简直欺人太甚!”
“向家族长此言未免过于武断。”
项明远嗤笑接口,语气轻挑,随即又说道:“什么边界石碑,荒山野岭,谁又说得清?况且,宝物天成,有德者居之。我项家实力雄厚,更有能力护住此矿,使其效用最大化。若交由你向家……”
“只怕是怀璧其罪,招灾引祸啊!”
项明远语气中的威胁之意丝毫不遮掩,让向成昌心尖蓦然一紧,表情逐渐僵硬,慢慢抬眸间,脸颊上的肌肉都在隐隐抽动。
“放肆!”
“黄口小儿,安敢在我向家族地大放厥词!”身为七长老的向伟山当即便忍不住了,他周身灵力勃发,练气巅峰的气息轰然压过去。
身上的剑意勃发。
“怎么?你们向家是想仗着人多势众,以势压人吗?我不过是陈述事实!这矿脉,我项家志在必得!若贵家族不识抬举,执意独占,那后果……”
站在项明远旁边的随侍丝毫未动,嘴角冷笑一声。
“项家真是好大的威风!私自闯入我族地在前,污蔑构陷在后,如今更是上门强词夺理,威逼勒索!莫不是欺我向家无人?”
向成昌亦不是吃软怕硬的主,当年老祖弑杀几大妖王,何曾害怕过?
他们向家一族就没有懦弱的种。
他刚说完,一柄翠蓝法剑倏然从储物袋钻出,落入他手中,剑锋凌厉,直接让对面项家人后退几分。
“临汾谷,自古属我向家。青石矿矿脉,亦是我族之物!项家若想染指,先问问老夫手中剑,应不答应!”
说完,他手中的翠蓝法剑直接释放狰然的剑意,化作了大量蓝色剑芒,朝着项家等人交织而去。
项明远面色惊讶,眼底多了几分忌惮,显然没有想到,这次向家竟然比上次还要果决,隐隐有开战护住矿脉之意。
向家剑修众多已是众所周知,身为向家族长的向成昌更是闻名东岳的剑修真人。
饶是如今向家落寞,但想要一举击破,尚有难度。
若是惹恼了,怕是此次离去不死也脱一层皮。
细想至此,他对向成昌微微拱手,语气稍显缓和,“向族长息怒。我这随侍心直口快,言语或有冲撞。但我项家对临汾谷矿脉的关切是实。此矿脉位置敏感,确实易生纠葛。不如这样,我们各退一步?我项家可出高价,购买此矿脉部分开采权,或者……”
他话还未说完,向成昌断然拒绝,语气斩钉截铁。
“不必!”
“矿脉归属,无需再议!临汾谷乃我族地,矿脉属我族产,不容他人置喙!
项家若真有诚意睦邻,就该约束门下子弟,莫要再行那等鬼祟窥探、强词夺理之事!”
他狰然一笑,一直平静的眸倏然划过抹微不可察的杀意。
他身后的向家一众剑修亦紧握着手中法剑,蓄势待发。
“否则,休怪老夫不留情面,将今日尔等擅闯族地、威逼勒索之行径,公诸于东岳各家族面前,请诸位同道评评理!”
……
翠竹坡。
向楚生收起飞舟,快步走向自己的两亩二品灵田。
田垄间,一株株赤芽米植株挺拔拙壮,高度已近人腰。
这些灵稻长势极好,此刻正值关键的结穗期,稻株顶端,已抽出了一串串细密的花序,赤红色的米粒雏形在花颖中若隐若现,饱满而充满生机。
微风吹过,稻浪起伏,带着特有的谷禾清香。
看着这片绯红,向楚生心头因三品污田产生的阴霾被驱散了几分。
“赤芽米喜燥,尤其结穗灌浆期,应多补充火属性灵沙,少量灵雨润泽即可。”
“再有三五日,这米粒就会彻底饱满定型,进入最后的成熟阶段。”
随即,他抬手快速捏决,手中青金色灵光闪动。
“云生水聚,天泽引之!”
哗啦啦!
便见一小层淡青色云雾快速汇聚,接着下起了朦朦泛青色的细雨。
这次他施展甘霖术仅发动了平日里三层功力,然青金轮元力却让灵雨的效果多上三层。
浇灌完毕,他仔细检查了每一株稻穗的生长情况,确认没有病虫害,才直起身。
目光扫过这片即将丰收的灵田,心中默默估算着:“此等长势,亩产应能达到三百斤左右。坊市上一品赤芽米价格稳定,起码在一斤一块下品灵石以上。若能顺利售出,最少得三百块下品灵石。”
当然他种植的这亩品相更好,应当能达到一块半灵石一斤,到时便可到手四百五灵石。
四百五十块灵石,对于练气修士而言,已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然对他来说,却是不够的,绕是一品阵法的价格往往比丹药符录价格更高,想要合成二品以上的锁灵阵法,来净化岐荒湾那块三品污田,怕是不够。
“一品阵法哪怕是最基础、最小的,动辄也需近百灵石。”
向楚生微微蹙眉,“四百五十灵石,杯水车薪啊。”
“也不知我这一亩赤芽米究竟能卖到什么价。”
“静待收获吧。然后该去坊市走一趟了。”他低声自语,心中已做好了接下来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