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光雨,还在纷纷扬扬地飘落。
象是佛陀流下的眼泪,又象是为这座千年古刹,奏响的哀歌。
山门前,一片狼借。
到处都是倒在地上,痛苦呻吟的僧人。
往日里宝相庄严的大雄宝殿,此刻也因为大阵的破碎,被能量馀波冲击得一片狼借,牌匾歪斜,殿门倒塌。
整个金山寺,都笼罩在一片绝望和死寂之中。
所有还清醒着的僧人,无论是金山寺的长老,还是少林、密宗的援兵,此刻都用一种看待鬼神般的眼神,惊恐地看着山门外那道孤高的身影。
他们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们的心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完了。
一切都完了。
金山寺最强的底牌,“万佛朝宗”大阵,就这么……被他轻描淡写地,破了?
甚至,他连真正的“动手”,都算不上。
只是走了几步路,说了几句话,点了-几下手指。
然后,这座守护了金山寺千年的大阵,就碎了。
这是一种何等降维打击般的碾压?
这是一种何等令人绝望的强大?
少林的了尘禅师,扶着一根断裂的梁柱,勉强站稳了身体。他看着山门外的叶辰,那张黝黑的脸上,再也没有了半分之前的倨傲和不屑,只剩下了深深的恐惧。
他练了一辈子的横练功夫,自诩金刚不坏,可他知道,就算自己的肉身再强十倍,也绝对扛不住刚才大阵破碎时,那能量反噬的万分之一。
而那个年轻人,就站在爆炸的中心,却连衣角都没有乱一下。
这是人能拥有的力量吗?
密宗的扎西上师,更是瘫坐在地上,浑身瑟瑟发抖,口中不断地念叨着他自己也听不懂的经文。
他引以为傲的密宗秘法,精神攻击,在这样绝对的力量面前,恐怕连给对方挠痒痒的资格都没有。
他后悔了。
他就不该为了那点蝇头小利,趟这趟浑水。
现在,想走都走不了了。
叶辰没有理会那些趴在地上,已经彻底丧失了斗志的杂鱼。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那个瘫坐在地上,失魂落魄的了凡禅师身上。
然后,他迈开了脚步。
一步,踏入了金山寺的山门。
“哒。”
一声轻微的脚步声,在死寂的广场上,显得格外清淅。
随着他这一步踏入。
在场的所有佛门弟子,都感觉自己的心脏,象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了一下。
他们下意识地,齐齐向后退了一步。
叶辰又向前走了一步。
他们,便再向后退一步。
成百上千的佛门高手,面对一个孤身前来的年轻道士,竟然被他逼得,步步后退,不敢有丝毫的阻拦。
这幅画面,充满了讽刺,又充满了荒诞。
叶辰就这么一路走到了广场的中央,走到了了凡禅师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了凡老和尚。”
叶辰的声音,淡漠而冰冷。
“现在,你还觉得,我是妖道,我是魔头吗?”
了凡禅师缓缓地抬起头,那张苍老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丝毫的血色。他的眼神,空洞而涣散,仿佛失去了所有的精气神。
他看着眼前的叶辰,嘴唇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说什么?
他还能说什么?
事实,已经摆在了眼前。
人家根本不屑于用什么“妖法”。
他只是用你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告诉你,你有多么的弱小,多么的可笑。
“我来了。”
叶辰的声音,继续响起。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地聊一聊了。”
“聊一聊,你们的南珠师侄,跑到我终南山撒野的事情。”
“再聊一聊,这几百年来,你们佛门,是如何打压我道教,断我道教传承的事情。”
“了凡,你可知罪?”
最后五个字,如同九天神雷,在了凡禅师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你可知罪?
你可知罪!
了凡禅师的身体,猛地一震,那涣散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他想起了金山寺的藏经阁中,那些被列为禁书的古籍里,记载的一段段不为人知的历史。
想起了数百年前,佛门是如何联合当时的朝廷,焚烧道经,坑杀道士,将曾经盛极一时的道教,一步步逼到了灭亡的边缘。
这些事情,他知道。
但他从来没有觉得,这是“罪”。
在他看来,这只是成王败寇,是道统之争的必然结果。
可是现在,当一个自称“道祖传人”的年轻人,以一种无敌的姿态,站-在他的面前,质问他“你可知罪”的时候。
他的心中,第一次,产生了一丝动摇。
或许……他们真的错了?
就在这时,一声愤怒的咆哮,打断了这压抑的气氛。
“住口!”
是那个脾气火爆的红脸长老。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虽然嘴角还挂着血迹,但一双眼睛,却依旧充满了怨毒和不甘。
“成王败寇!我佛门当年能赢,那是天命所归!你们道教的没落,是你们自己无能!”
“你少在这里妖言惑众!”
“有本事,你就杀了我们!”
“十八年后,我们又是一条好汉!我佛门,是杀不尽的!”
他嘶吼着,象是在为自己,也为所有已经丧失了信心的同门,鼓起最后一点勇气。
“哦?”
叶辰的目光,终于从了凡的身上移开,落在了这个红脸长老的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了一抹森然的笑意。
“我记得,在南珠回来的时候,就是你,叫嚣得最凶吧?”
叶辰的眼神,变得玩味起来。
“你说,要点齐所有武僧,请出十八罗汉大阵,将我碎尸万段,让我知道,金山寺的威严,不容挑衅。”
“对不对?”
红脸长老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没想到,自己当时在大殿里说的话,竟然会被对方知道。
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从他的脚底板,窜到了天灵盖。
“现在……”
叶辰对着他,伸出了一根手指,轻轻地勾了勾。
“我人就在这里。”
“来。”
“过来,把我碎尸万段。”
叶辰的声音不响,甚至带着一点笑意,但就是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象是一座无形的山,狠狠地压在了红脸长老的心头。
过来?
过去干什么?
过去让你把我碎尸万段吗?
红脸长老身体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他刚刚吼出那番话,一半是出于佛门弟子的骨气,另一半,也是想用这种慷慨赴死的气势,来掩盖自己内心的恐惧,顺便为已经彻底垮掉的同门们,找回一点点颜面。
可他万万没想到,对方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不应该是勃然大怒,然后一掌拍死自己吗?
为什么……为什么他会说出这种话?
这简直比直接杀了他,还要让他难受一万倍。
现在,他成了全场的焦点。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那些瘫倒在地的金山寺弟子,眼神里带着一丝茫然和……期盼?他们在期盼什么?期盼自己真的能冲上去,创造奇迹?
别开玩笑了。
红脸长老心里一片冰凉。
他自己的斤两,自己最清楚。他这一身横练功夫,在普通修士面前,确实是铜皮铁骨,威风八面。可是在眼前这个年轻人面前,恐怕跟纸糊的没什么区别。
冲上去?
那不是送死,那是自己找罪受。
他能感觉到,对方的眼神里,没有杀气,只有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他想玩。
他想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自己最后的尊严,踩在脚底下,狠狠地碾碎。
“怎么?不敢了?”
叶辰看他迟迟不动,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刚才那股‘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的豪气,去哪儿了?”
“你不是说,我佛门是杀不尽的吗?”
“来,让我看看,你们佛门弟子的骨气,到底有多硬。”
叶辰的每一句话,都象是一记无形的耳光,抽在红脸长老的脸上,也抽在所有佛门弟子的心上。
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