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岛隐蔽山谷之内,竹楼静谧。
沉重盘膝坐于蒲团之上,周身缭绕的五色流光缓缓收敛入体。
“呼——”
他轻吐一口浊气,气息如箭,在身前三尺处击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外事已了,坊市那边也换取了足够的灵石与材料。”
“接下来,便是要好生规划这一方长生基业了。”
沉重缓缓睁开双眼,眸底似有星河流转。
他抬手轻抚眉心那枚温热的残玉,神念如潮水般涌入。
“进——敕!”
伴随着一声低喝,空间波纹微微扭曲,青衫身影瞬间消失在竹楼之内。
……
青帝长生谷,灵风拂面。
刚一落地,沉重便敏锐地察觉到了与上次离开时的不同。
入目所及,广袤的黑土平原之上,视野开阔整洁。
远处那片移植过来的蟠桃林,断根处已被妥善培土,树冠也被修剪得疏密有致,甚至连落叶都被清扫一空,堆积在特定的局域沤肥。
“啧,这效率……”
沉重背负双手,缓步踏在松软的黑土上,嘴角不禁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他本以为至少需要三五日才能理清那些乱七八糟的物资,没想到这群小东西给了他一个惊喜。
“主上!主上您来啦!”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泥土一阵松动。
一个佝偻却精神矍铄的身影,“噗”的一声从地底钻了出来,正是木魁长老木玄。
老头子手中拄着一根不知从哪捡来的雷击木拐杖,头上顶着那朵标志性的枯黄小花。
他三步并作两步,迈着那双干枯却有力的小短腿,飞快地跑到沉重面前,扑通一声跪下,动作熟练得令人心疼。
“老奴拜见主上!恭迎主上圣驾!”
沉重垂眸,目光扫过木玄那沾满泥土的膝盖和指缝,声音温和了几分:“起来吧。看这光景,我不在的这段时日,你们倒是没闲着。”
“为确主上分忧,乃是老奴与全族的本分,哪敢偷懒!”
木玄顺势爬起,拍了拍身上的土,随后象是献宝一般,指着那片原本堆积杂物的空地,语气中满是压抑不住的自豪:
“主上您看!那些随同岛屿一起搬进来的灵果,除了部分已经熟透落地化泥的,剩下的三千六百五十二枚,老奴已率族人全部采摘完毕!”
一边说着,他一边挥舞着枯瘦的手臂,比划着名一个个大大的圆圈:“不管是喜阴的、喜阳的,还是带火毒的、含冰霜的,咱们木魁一族天生就能辨识草木灵性。老奴也没敢乱放,全都按照五行属性分好类了!”
沉重闻言,眼中赞赏之意更浓。
这便是专业人才的重要性,若是换做他自己,光是分辨这数千枚灵果的药性与保存方式,怕是就要耗费数日之功。
“做得好。”
沉重微微颔首,毫不吝啬夸赞,“我果然没看错人,将这长生谷交给你们打理,是我此行最大的收获。”
听到这话,木玄激动得浑身颤斗,连头顶那朵小花都跟着乱颤。
对于它们这些依附强者的灵族而言,主人的认可便是最大的生存保障。
“不仅如此,主上,您且随老奴来。”
木玄侧过身,躬敬地引路,指向灵湖河岸的一侧高地,“您上次吩咐的竹楼,老奴也带人搭好了。”
沉重顺着他指引的方向望去。
只见在蜿蜒流淌的灵河之畔,一片郁郁葱葱的紫竹林旁,三座精致的竹楼呈“品”字形排列。
这些竹楼并非沉重预想中那种粗糙的简易棚屋。
每一根铁木竹都被处理得青翠欲滴,表面打磨得光滑如玉。
竹节与竹节之间,既没有用钉子,也没有用绳索,而是采用了极为精妙的榫卯结构与藤蔓编织技艺,严丝合缝,浑然天成。
更妙的是,竹楼底部悬空,以粗壮的炭化巨木为桩,既防潮又通风,颇具几分江南水乡的韵味。
“有点意思。”
沉重迈步向前,伸手在一根立柱上轻轻一拍。
“嗡——”
竹楼纹丝不动,反倒是发出一声金铁交鸣般的脆响。
这铁木竹本就坚硬如铁,经木魁一族特殊手法处理后,防御力甚至堪比一阶上品的防御法器。
“主上,这三间竹楼,老奴是按您的吩咐规划的。”
木玄跟在沉重身后,点头哈腰地介绍道:“中间那座最大的,是留给主上您日常起居与打坐修炼的静室。”
“内里铺了厚厚的香茅草垫,又引了灵泉水环绕,最是清幽不过。”
他指了指左侧那间稍小些的:“那间是‘五谷仓’,专门用来存放星辰灵米和一些不宜久放的灵食。”
“老奴在里面刻了简单的‘干燥符纹’——那是咱们木魁一族传承的小把戏,能防虫防潮。”
说到这里,木玄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指着右侧最后一间竹楼:“至于那间……嘿嘿,那是‘百果窖’。”
“咱们这次收获的灵果实在太多,有些适合酿酒,有些适合风干,老奴便自作主张,将其改成了储藏室。”
沉重听得连连点头,心中暗道这老木魁不仅手艺好,这察言观色的本事也是一流。
他信步走进属于自己的那间主楼。
脚下是打磨平整的竹地板,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并不刺耳,反而透着一股子雅致。
屋内陈设简单,一张竹榻,一张案几,几个蒲团,皆是用谷内的灵材编制而成,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窗户开得极大,正对着那株擎天巨柳与波光粼粼的灵湖,视野开阔,令人心旷神怡。
“不错,甚合我意。”
沉重转身走出主楼,径直来到右侧的“百果窖”。
刚一推开竹门,一股浓郁得几乎化不开的果香便扑面而来,甚至让沉重的灵力运转都微微加速了一瞬。
只见宽敞的竹室内,摆满了一排排整齐的木架。
木架上,密密麻麻地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储物袋。
每一个储物袋上,都挂着一个小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地刻着字迹,显然是木玄刚学的。
……
虽然字迹丑了点,但分类之精细,令人发指。
只见里面静静躺着几十枚个头硕大、灵气逼人的极品蟠桃,正是之前那株桃王树上所结的精华,每一颗都用玉盒封存好了。
“好!好!好!”
沉重一连说了三个好字,转身看向木玄,从怀中摸出一个玉瓶,随手抛了过去。
“赏你的。这是‘乙木长春丹’,虽是低阶丹药,但对你们草木之灵稳固本源大有裨益。”
木玄慌忙接住玉瓶,拔开塞子一闻,那股浓郁的生机让他浑身毛孔都舒张开了。
他激动得老泪纵横,再次跪地磕头:“谢主上赏赐!老奴……老奴这把老骨头,这就去给您酿百果酒!”
“不急。”
沉重摆了摆手,正欲再交代几句关于灵田开垦的事宜,却见木玄脸上的喜色忽然一滞,神情变得有些吞吞吐吐。
“怎么?还有事?”沉重眉头微挑。
木玄尤豫了一下,苦着脸说道:“主上,咱们谷内现在的光景确实是一日千里,只是……有个大隐患,老奴不得不报。”
“说。”
“水……缺水啊!”
木玄指了指外面的灵河,满面愁容:“主上您看,咱们这长生谷原本只有十亩方圆,那口灵湖泉眼虽然神异,但出水量有限,堪堪够用。”
“可如今……”
他画了个大圈,“空间足足扩大了十倍不止!又有那蟠桃林、巨柳、以及新开垦的数百亩灵田,全都是吞水的巨兽!”
沉重闻言,心中一动,快步走出竹楼来到河岸边。
只见原本波光粼粼、水位充盈的河道,此刻竟然已经露出了大片的河床。
那水位线肉眼可见地下降了数尺,连河里的青鳞鱼都显得有些拥挤,只能在中心深水区打转。
更远处,那些刚移植过来的灵植,叶片虽然还翠绿,但显然有些打蔫。
“是我疏忽了。”
沉重一拍额头,眼中闪过一丝懊恼。
这几日他只顾着搜刮和扩张,却忘了这最基本的生态平衡。
青帝长生谷虽然自成一界,拥有灵脉和日月循环,但毕竟不是真正的完整世界。
这里没有大海,没有庞大的水系循环,雨水全靠灵气凝结,哪里供得上这突然暴增的十倍消耗?
太一魂水虽然能提升水质,让其变成灵水,但它不能凭空变出水量来。
“外界一日,谷内十日。我这出去一趟,里面过了好几天,若是再晚来几日,怕是这满谷灵药都要渴死了。”
沉重当机立断,看向木玄:“此事无需惊慌,我这就解决。”
说罢,他身形一晃,瞬间化作一道青烟消散在原地。
……
青玉岛,隐秘山谷。
外界正是深夜,月明星稀。
沉重重新出现在竹楼之外,快步走到山谷深处。
在那岩壁之下,有一方深不见底的寒潭。
这寒潭连接着青玉岛的地下暗河,水源无穷无尽,且常年受地底阴气滋养,水质清冽寒冷,正是之前那条黑鳞水蟒的老巢。
“哗啦——”
沉重没有丝毫尤豫,纵身一跃,“噗通”一声跳入寒潭之中。
冰冷的潭水瞬间包裹全身,但他如今已是筑基期的铜皮铁骨,这点寒意根本无法侵入体内。
他身形如游鱼般下潜至潭底十丈深处,这里水压极大,水量更是充沛得惊人。
“五行逆转,海纳百川——摄!”
沉重双眸骤然睁开,瞳孔中五色流光疯狂旋转。
他双手结出一个古怪的法印,猛地按向眉心那枚残玉。
“轰隆隆——”
原本平静的潭底瞬间沸腾起来。
沉重的眉心仿佛化作了一个无底的黑洞,产生了一股恐怖的吸力。
只见周围那数以亿万吨计的潭水,竟然化作一条巨大的水龙,咆哮着、旋转着,源源不断地没入他眉心的那一点灵光之中!
这正是——“须弥纳芥子,沧海入壶中”!
……
与此同时,长生谷内。
正愁眉苦脸蹲在干涸河床边祈祷的木玄,忽然感觉头顶一暗。
它下意识地抬起头,原本有些浑浊的老眼瞬间瞪得滚圆,嘴巴张大得能塞进一颗蟠桃。
只见那灰蒙蒙的天穹之上,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哗啦啦——!!”
没有雷鸣,没有闪电,只有那如同天河倒灌般的巨量水流,从虚空中奔涌而下!
那不是普通的雨,那是瀑布!是洪流!
“主上……主上显灵啦!!”
木玄激动得一蹦三尺高,挥舞着手中的拐杖大喊大叫:“快!快!所有的族人都出来!把所有能装水的家伙什都拿出来!接水!接无根水啊!”
“轰——”
巨大的水流精准地落入那日渐干涸的灵湖与河道之中,激起漫天水雾。
原本裸露的河床在几个呼吸间便被重新淹没,水位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上涨。
那些原本蔫头耷脑的灵植,在这漫天水汽的滋润下,贪婪地舒展着叶片,发出一阵阵只有木魁才能听到的欢愉颤鸣。
这一夜,长生谷内,暴雨如注,万物复苏。
而在外界寒潭之底,沉重脸色微白,维持着这般恐怖的吞噬之力,对他的神识消耗亦是不小。
但他看着空间内那重新奔腾的河流,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掌控天地的笑意。
“这就是……洞府之主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