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沉重猛地张口,一道夹杂着内脏碎片的血箭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身前的衣襟。
痛!
超越了凌迟碎剐的剧痛!
此时的丹田气海,已然化作了一处炼狱战场。
那庚金之精化作的白虎虚影,秉承着天地间最极致的锋锐,咆哮着撕裂了沉重苦苦维持的灵力屏障,一爪抓向代表生机的万年青木心。
木心震颤,虽有生机流转,却在金行杀伐下节节败退,无数翠绿的木系本源被斩碎,化作狂暴的乱流冲击着沉重的肝脏。
与此同时,赤炎地火失去了压制,瞬间化作滔天火海,试图蒸干太一魂水。
而土灵珠本欲厚德载物,却被这四股截然相反的力量轰击得摇摇欲坠,不仅未能稳固中宫,反而因重力失衡,将沉重的经脉搅得寸寸崩裂。
“五行……逆乱……”
沉重双目充血,眼球外凸,视线已是一片血红。
他还是低估了天地灵物的桀骜不驯。
这五种灵物,任何一种拿出来都是筑基修士梦寐以求的至宝,都有着属于自己的“傲气”。
如今要将它们强行揉捏在一起,不啻于要把五座火山同时塞进一个凡人的肚子里。
“咔嚓!”
一声脆响,沉重体内的一条主经脉不堪重负,直接断裂。
紧接着是第二条、第三条……
鲜血顺着他的七窍汩汩流出,他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那原本已经半只脚踏入筑基的境界,此刻竟有了跌落甚至崩塌的征兆。
若是再无法制衡,不出十息,他便会爆体而亡,神魂俱灭!
“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意识逐渐模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悬浮在丹田混乱风暴中心的那滴深蓝色“太一魂水”,似乎感应到了宿主的必死之局。
“嗡——”
一阵清越的嗡鸣声在沉重的识海深处炸响。
一股难以言喻的清凉之意,如寒冬腊月的一盆冰水,瞬间浇透了沉重的神魂。
那并非灵力的修补,而是来自于魂魄层面的绝对冷静与加持。
原本即将涣散的意识,在这一刻被强行聚拢。
沉重猛地睁开双眼,那双被鲜血浸透的眸子里,哪里还有半分垂死的绝望?
唯有孤注一掷的疯狂与冷静到极致的森寒。
“我的身体,我做主!”
“既然你们不服,那就打到你们服!既然五行不容,那我便造一个能容下你们的天地!”
沉重染血的双手极其艰难地抬起,在胸前结出一个古怪而繁复的法印。
那并非太玄门的任何一种道法,而是源自他最大的秘密——青帝长生谷!
他要做的,不是引导,是镇压!
是用一方世界的规则之力,强行碾碎这五头凶兽的脊梁!
“方寸之间,须弥芥子——镇!”
轰隆!
沉重的眉心残玉滚烫如火。
一股宏大、古老、带着蛮荒气息的空间伟力,瞬间从眉心垂落,毫无保留地灌入那即将破碎的丹田之中。
原本还在疯狂厮杀的五行灵物,在这股降维打击般的空间规则面前,猛地一滞。
“给我……融!!”
沉重嘶吼,借着这须臾的停滞,疯狂运转《万象诀》。
他将那残破的经脉当做磨盘,以空间之力为磨心,开始不计后果地研磨那五团狂暴的能量。
吱嘎——吱嘎——
体内传出的声音如同金铁交鸣,沉重的肉身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纹,如同即将破碎的瓷器。
但他死死咬着牙,哪怕牙齿咬碎,也绝不松口。
……
摇光峰外,天象骤变。
原本朗月高悬的夜空,毫无征兆地暗沉下来。
以沉重的洞府为中心,方圆十里的天地灵气仿佛受到了某种致命的吸引,疯狂地倒卷而来。
五色祥云凭空汇聚,金之白、木之青、水之蓝、火之赤、土之黄,五种颜色在云层中翻滚交织,摩擦出阵阵沉闷的雷鸣。
那雷声不似凡雷,每一声都带着令人心悸的天威,仿佛有什么违背天道常理的妖孽即将出世。
“这是什么异象?!”
“五色劫云?莫非有重宝出世?”
太玄门其馀六峰之上,无数闭关的修士被这恐怖的波动惊醒。
天枢峰之巅,那座最为宏伟的大殿内。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猛地睁开双眼,目光穿透层层云雾,死死锁定了摇光峰后山的方向。
“五行逆乱,天道不容……这不仅仅是筑基,这是在重塑根基!”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骇然,随即化作浓浓的忌惮与杀机,“那个沉重,竟然真的在尝试五行筑基?而且看这声势,似乎……快要成了?”
“绝不能让他成功!”
“此子心性狠辣,若让他筑基成功,日后必是我天枢峰大患!”
老者冷哼一声,一股庞大到足以碾压筑基期的强横神识,毫不掩饰地化作一柄无形的巨锤,裹挟着阴毒的暗劲,隔空朝着摇光峰后山狠狠砸去。
与此同时,其馀几峰也有数道晦涩的神识探来,或是好奇,或是恶意,在这风雨飘摇的关头,都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眼看那道神识巨锤即将轰在沉重那摇摇欲坠的洞府禁制之上。
摇光峰顶,一块孤零零的青石之上。
原本正在自斟自饮的姚星河,动作微微一顿。他手中的白玉酒杯“咔嚓”一声,化为齑粉。
“一群老不死的,活得不耐烦了?”
姚星河缓缓站起身,那一身宽松的星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漫天翻滚的五色劫云,又瞥了一眼远处那数道不怀好意的神识,嘴角勾起一抹极度轻篾的冷笑。
“在本座的地盘动我的人,问过我的剑了吗?”
呛哴!
一声清越的剑鸣,响彻整个太玄门。
姚星河大袖一挥,一道通体透明、其内仿佛流淌着整条银河的长剑冲天而起。
那是他的本命法宝——繁星!
“星河垂落,乾坤隐匿——遮!”
随着这一声慵懒却霸道至极的低喝。
那柄“繁星”剑在空中轰然炸裂,化作亿万点璀灿的星光。
这些星光并未攻击任何人,而是以一种玄奥至极的轨迹,瞬间布满整片苍穹。
霎时间,摇光峰上空的五色异象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浩瀚、无边无际的星空图卷。
那原本气势汹汹轰向沉重洞府的神识巨锤,一头撞进了这片星空之中,如同泥牛入海,瞬间失去了方向,紧接着被无数星辰之力绞杀成虚无。
“唔!”
天枢峰方向,传来一声痛苦的闷哼。
“姚星河!你竟敢伤我神识?!”一道气急败坏的咆哮声遥遥传来。
姚星河负手而立,脚踏虚空,声音如洪钟大吕,传遍七峰:
“本座近日夜观星象,略有所悟,偶得大道,引发些许天象波动,惊扰了诸位师兄清梦,还望海函。”
“不过……”
姚星河话锋一转,语气中透出一股令人胆寒的森冷,“若是哪位师兄对本座的‘星辰剑道’感兴趣,大可真身前来切磋。偷偷摸摸放些神识过来算什么本事?”
“你……!”
天枢峰那边气息一滞,显然被这无赖而霸道的借口噎得不轻。
自身感悟?
谁家感悟能搞出五色雷云来?这分明就是在给那小子遮掩!
但姚星河这一手“星河遮天”,不仅挡住了所有窥探的视线,更展现出了金丹后期的恐怖实力。
在这敏感时期,谁也不愿真为了一个炼气弟子,和这个疯子彻底撕破脸。
几道窥探的神识尤豫片刻,终究是如潮水般退去。
洞府之内。
正处于崩溃边缘的沉重,突然感觉外界那股令人窒息的窥探感瞬间消失。
紧接着,一股柔和而浩瀚的星辰之力,通过层层岩壁,无声无息地渗入洞府,如同坚实的护盾,将所有的干扰隔绝在外。
那是姚星河的气息。
“峰主……”
沉重心中涌过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
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修仙界,他习惯了算计与背叛,却没想到,这位看似慵懒的峰主,竟真的为他挡下了所有的风雨。
“既如此,这条命若是不拼出个未来,倒真是对不起这漫天星斗了!”
沉重心中信念愈发坚定,那股狠劲被彻底激发。
他不再有丝毫保留,将长生谷的镇压之力催动到了极致。
丹田内,那些被轰碎的五行碎片,在巨大的压力下,终于开始放弃彼此的排斥。
金之锋锐融入了水之柔和,水之滋养助燃了木之生机,木之灰烬化作了火之燃料,火之馀温锻造了土之厚重。
“融!”
随着沉重口中吐出一个沉闷的字节。
那原本狂暴混乱的五色光点,终于彻底融合在一起。
它们不再分彼此,而是化作了一种灰蒙蒙、粘稠如汞浆般的奇异液体。
这是……混沌真元!
滴答。
第一滴灰色的液体,在丹田中央缓缓凝聚,重重地滴落。
这看似微小的一滴,却仿佛有着万钧之重,落下的瞬间,沉重的丹田气海轰然震荡,周围的壁垒在这股力量的冲刷下,开始急速向外扩张、固化。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
无数滴混沌真元汇聚成溪,最终在丹田的最底部,缓缓汇聚成一座造型古朴、其上铭刻着天然五行道纹的道台雏形。
那并非凡俗的筑基台。
而是一座足以承载万法——五行混沌道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