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玄门弟子?”
叶孤云缓缓开口,声音清越,“我道是谁,原来是昔日青池宗那名负责洒扫的杂役,沉重。”
此言一出,四周原本对沉重忌惮万分的散修和别宗弟子,神色顿时变得精彩起来。
“杂役?这煞星竟然是个杂役出身?”
“难怪行事如此锱铢必较,连死人身上的裤衩都要扒,原来是穷怕了。”
窃窃私语声嗡嗡作响。
在修仙界,出身往往决定了眼界与格局,更决定了他人对你的尊重程度。
一瞬间,沉重身上那层神秘而凶悍的光环,似乎被“杂役”二字冲淡了不少。
沉重面色未变,甚至还有闲心抬起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被剑气吹乱的衣领。
他心中不仅不怒,反而感到一丝好笑。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叶师兄好记性。”
沉重淡淡回应,语气不卑不亢,“昔日之事,师弟从未敢忘。”
“只是英雄不问出处,如今既然同在太玄门修行,又何必再提旧黄历?”
“英雄?”
叶孤云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弄,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指尖轻轻弹动背后的古剑剑鞘,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当年姚师叔将你带回摇光峰,我还当是捡到了什么蒙尘的朴玉。”
“不曾你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之辈。”
“身具乙木神雷这等罕见的小神通,本是天大的机缘。”
“可你却贪多嚼不烂,妄图五法同修?简直是暴殄天物!”
“沉重,你的路,走窄了。”
在主流修仙界,五法同修意味着五倍的资源消耗,五倍的破境难度。
没有逆天的背景支撑,这就是一条死路。
沉重垂下眼帘,掩去眼底那一抹冷冽的寒光。
走窄了?
我有长生谷为基,万亩灵田为盾,别说五法,便是万法同修,又有何不可!
但他懒得辩解,只是依旧保持着那个温润如玉的假笑:“路窄路宽,只有脚知道。师弟我觉得这双鞋还算合脚,就不劳师兄费心了。”
“冥顽不灵。”
叶孤云眼中闪过一丝惋惜,随即化为一种高高在上的施舍。
他负手而立,身后的空气因剑意而微微扭曲:“念在同门一场,我不忍看你误入歧途,自毁前程。”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散去你那驳杂的五行功法,自废其馀四脉,专修雷法。”
“从今日起,做我的执剑侍从。”
“我不仅保你在秘境无虞,取这庚金之精助你重塑根基,回宗后,更可许你天枢峰真传弟子的待遇。”
执剑侍从?说得好听,不就是剑奴!
四周一片哗然。
不少散修甚至露出了羡慕嫉妒的神色。
能给“一剑光寒”叶孤云当狗,那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分!
只要点了点头,在这秘境里基本就是横着走。
“还不谢恩?”
叶孤云身后的几名天枢峰弟子厉声喝道。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钉在沉重身上,等待着那个意料之中的屈服。
然而,沉重笑了。
那笑容不再温润,而是多了一丝如刀锋般的冷冽。
他并没有象众人预想的那样弯腰行礼,反而从袖中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当着叶孤云的面,细致地擦了擦刚才整理衣领时沾染的一点灰尘。
“多谢叶师兄好意。”
沉重将手帕随手一丢,任由其飘落在尘土中,语气平淡却掷地有声:“只是师弟我天生骨头硬,膝盖弯不下去,做不来那种捧剑跪侍的活计。”
“这五法之路虽难,但我走得踏实,睡得安稳。”
拒绝了?!
叶孤云原本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双目微眯,眉心那道红色的竖痕陡然亮起,一股森寒至极的杀意瞬间笼罩全场,连空气中的温度都仿佛骤降到了冰点。
“给脸不要脸。”
叶孤云声音冰冷,“既如此,那便不用走了。”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际。
“咯咯咯……”
一阵娇媚入骨的笑声,突兀地打破了场中凝固的气氛。
那笑声仿佛带着钩子,挠得人心头发痒。
只见西方合欢宗的阵营中,那名为首的红衣女子白洁,正掩唇轻笑,胸前那抹惊心动魄的雪白随着笑声花枝乱颤,看得周围不少男修眼珠子都直了。
“哎哟,太玄门的哥哥们何必自相残杀?真是让奴家看得心疼呢。”
白洁媚眼如丝,腰肢款摆地向前走了两步,目光在沉重身上打了个转,象是再看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沉小哥,既然叶师兄不待见你,不如来我合欢宗如何?”
她伸出葱白的玉指,指了指身旁满脸怨愤、恨不得扑上去咬死沉重的白柔,笑吟吟道:“你抢了我妹妹的法衣,看了她的身子,这可是天大的缘分。”
“奴家做主,将舍妹许配于你做道侣。咱们双修极乐,岂不比修那劳什子苦剑快活?”
此言一出,白柔气得俏脸通红,羞愤欲绝:“姐姐!我要杀了他!谁要和他做道侣!”
“闭嘴。”
白洁只是淡淡扫了妹妹一眼,白柔便如遭雷击,瞬间噤声,只能用那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瞪着沉重。
沉重目光扫过白洁那足以勾动心火的身段,眼中却是一片清明,甚至带着几分警剔。
这女人,比叶孤云更危险。
他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一直站在白洁身后、那个背负双剑、神色冷峻的男子——向流云。
那是前天剑宗的首席,如今却成了白洁裙下的忠犬。
“白仙子说笑了。”
沉重拱了拱手,语气淡然,“在下惜命得很,怕是消受不起贵宗的‘福气’。”
“况且,白柔师妹刚才还要杀我,这枕边人若是半夜给我来上一刀,沉某这脑袋还要不要了?”
他顿了顿,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向流云身上,意有所指地补充道:“再者,有了向道友珠玉在前,在下若是去了,岂不是成了那眼中钉肉中刺?”
向流云闻言,原本冷峻如岩石的面容瞬间闪过一丝阴霾。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沉重,手中长剑“锵”的一声出鞘半寸,一股疯魔般的剑气隐隐锁定沉重。
被戳中痛处了。
太玄门内讧,合欢宗挖角,这场面让周围看戏的众人只觉荒诞可笑,原本肃杀的大宗风度荡然无存。
“够了!!”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瞬间震得众人耳膜嗡鸣。
南方火海之中,那个一直坐在巨大葫芦上啃骨头的火云洞疯子祝焱,猛地站了起来。
“咚!”
他手中那巨大的赤红葫芦重重顿地,溅起一片火星,将地面砸出一个焦黑的大坑。
祝焱那半张焦黑的脸皮因愤怒而剧烈抽搐,显得格外狰狞。
他浑身缭绕的火焰因情绪激动而猎猎作响,仿佛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磨磨唧唧,象个娘们!要打就打,要杀就杀!”
祝焱指着叶孤云和白洁,唾沫星子横飞:“既然人都到齐了,就别废话!这庚金之精就在那,谁拳头大就是谁的!老子没空听你们在这拉家常!!”
他这一吼,瞬间将众人拉回了现实。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了演武场中央那块试剑石上。
试剑石顶端,那柄断剑散发的庚金之气愈发狂暴。
虚空之中,那头原本模糊的白虎虚影此刻已经渐渐凝实,它伏低身子,发出一声声低沉的咆哮,似乎在警告着周围的觊觎者。
叶孤云冷哼一声,不再理会沉重,一步踏出,傲然道:“此物锋锐无匹,与我剑道相合,合该归我天枢峰。谁敢伸手,便问问我手中之剑。”
“天材地宝,无主之物,叶师兄这话未免太霸道。”
白洁收敛媚态,周身粉色雾气翻涌,与身旁的向流云气息相连,隐隐形成合击之势。
一直未曾言语的玄冰宫李青禾也缓缓抬起头。
她脚下冰莲绽放,手中的冰匕在指尖飞速旋转:“既然谈不拢,那便手底下见真章,各凭本事,生死勿论。”
五方气机牵引,大战一触即发。
“好!好!好!”
祝焱狞笑一声,眼中的疯狂之色彻底爆发:“既然都不肯退,那就都别走了!都给老子留下来当燃料吧!”
他猛地拔开手中巨葫芦的塞子,张口喷出一股精血,射入葫芦口中。
“神通——炎火域,红莲炼狱——开!”
“轰——!!”
以祝焱为中心,一股赤红色的恐怖火浪瞬间爆发。
那不仅仅是火焰,更是一种扭曲了规则的场域。
赤红色的光幕如同倒扣的大碗,瞬间将方圆百丈内的五方势力尽数笼罩。
“啊!!”
“救命!我的护体灵光化了!”
外围那些原本还想浑水摸鱼的散修,根本来不及反应。
被这火浪一冲,瞬间惨叫着化为灰烬,连储物袋都在高温下融化成了铁水。
这便是顶级天骄的实力,清场只需一瞬!
炎火域内,除了几位顶尖天骄各施手段抵御外,其馀人皆是面色痛苦,灵力飞速消耗。
叶孤云周身剑气化作球形护罩,将火焰隔绝在外,但眉头微皱,显然消耗不小。
白洁祭出一顶粉色罗帐,将合欢宗弟子护在其中。
李青禾则是冰封三尺,在火海中造出一片极寒之地。
哪怕是躲在金钟罩里的炎火,此刻也是热得满头大汗,拼命往嘴里塞着回气丹,嘴里骂骂咧咧:“疯子!真是个疯子!这火里有毒!”
唯独沉重。
他站在角落里,既没有祭出法器,也没有施展护盾。
一身青衫在热浪中微微摆动,竟似毫无感觉。
此时此刻,他体内丹田深处,那株刚刚种下的“地心火莲”正贪婪地摇曳着。
祝焱这令旁人闻之色变的“炎火域”,其中蕴含的火毒与高温,被沉重吸入体内后,竟如同泥牛入海,迅速被那株火莲吸收、转化。
五行锻体,火行抗性!
沉重甚至还有闲心观察四周,手中暗暗扣住了那五枚剑丸,目光越过重重火海,死死锁定在那庚金之精上。
他很清楚,祝焱这一手虽然霸道,但也打破了五方势力的平衡。
现在的局面,就是谁先露头谁先死,但谁若不动,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宝物被别人抢走。
“在我的领域里,尔等皆是蝼蚁!”
祝焱看着域中苦苦支撑的众人,狂笑不止,手中葫芦再次喷出一道火龙,直奔试剑石而去:“这庚金之精,是老子的了!”
“做梦!”叶孤云剑光一闪,瞬间斩断火龙。
就在这几大天骄即将展开混战的刹那——
“吼——!!”
试剑石上的白虎虚影突然仰天长啸,声音中透着一股急切与渴望。
它竟然一口吞下了那柄插在石中的断剑!
紧接着,那白虎化作一道刺目的白金流光,带着无坚不摧的锋锐之气,竟然无视了祝焱那封锁空间的“炎火域”,如同一道闪电般自行冲出!
它要择主!
所有人的心跳都在这一刻停止了。
那白光在空中盘旋了一瞬,既没有飞向剑气冲天的叶孤云,也没有理会火势滔天的祝焱,甚至无视了李青禾与白洁。
它仿佛受到了某种致命的吸引,径直冲向了场中气息最为隐晦、最不被人在意的角落。
那里,正是沉重所在的位置!
“该死!”
沉重心中暗骂一声,本想闷声发大财,谁知道这宝物竟然这么“主动”!
“啪!”
他下意识地抬手一抓,那道白金流光温顺无比地落入他掌心,瞬间化作一股清凉锋锐的气流,钻入他的经脉。
全场死寂。
下一瞬,祝焱、叶孤云、向流云、李青禾……所有顶尖天骄的目光,齐刷刷地钉死在了沉重身上。
那眼神中的贪婪与杀机,比这漫天的火焰还要炽热百倍。
“沉重!!!”
祝焱一声怒吼,炎火域瞬间收缩,化作千万道火蛇,铺天盖地向着角落里的青衫身影轰杀而去!
“交出灵物,留你全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