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森林的边缘,湿气氤氲。
一具通体漆黑、散发着淡淡铁木清香的复行草人,正背着一道被藤蔓五花大绑的倩影,在林间快速穿梭。
直到此处已脱离了内核迷雾区,那草人背上的符录光芒才微微一闪,灵力耗尽。
“噗通。”
草人失去了动力,僵硬地往前一栽,连带着背上的女子也滚落在了厚厚的落叶层上。
“咳咳……”
白柔被摔得七荤八素,剧烈的震荡让她从昏迷中悠悠转醒。
她下意识地想要调动灵力护体,却发现经脉中的封禁早已随着时间的推移自动解开了大半。
“那个混蛋……”
她挣扎着坐起身,身上那几根青色的藤蔓因为失去了沉重灵力的加持,此刻已变得干枯脆弱。
白柔只是稍微用力一挣,“啪嗒”几声,藤蔓断裂。
一阵凉风吹过,白柔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低头看去,只见自己身上仅剩那件淡粉色的肚兜和衬裤,在清冷的林间显得格外凄凉。
那原本价值连城、流光溢彩的“雀翎法衣”,早已不知去向。
“太玄门……”
白柔咬牙切齿地念叨着这几个字,那双原本总是含情脉脉的桃花眼中,此刻却是羞愤与恨意交织。
她看着身旁那个已经化为一堆枯草和破木头的傀儡,脑海中浮现出那个青袍男子温润如玉却又心如铁石的模样。
抢了东西不杀人,还贴心地用傀儡把人送出来?
这算什么?羞辱吗?还是某种高高在上的施舍?
“你给我等着!”
白柔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套备用的普通法袍,胡乱套在身上,遮住了那一身诱人的春光。
她对着那堆枯草狠狠踢了一脚,眼框微红,声音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这笔帐,我白柔记下了!下次见面,我定要将你扒得只剩条底裤,吊在合欢宗的山门前示众!”
发泄完心中的怒火,白柔深深看了一眼迷雾深处,那是沉重离开的方向。
随后,她转身朝着秘境的另一个方向掠去。
她知道,以现在的状态去找沉重无异于送死,她必须先汇合合欢宗的师姐们。
……
与此同时,数十里外的一处隐蔽乱石岗中。
沉重并不知晓自己已经被合欢宗的“妖女”惦记上了,即便知道,他大概也会感叹一句“债多不压身”。
此刻,他正盘膝坐在一处临时开辟的石洞内,四周早已布下了“五行迷踪阵”隔绝气息。
他的心神,已沉入丹田的残玉空间——青帝长生谷。
谷内灵气盎然,时间流速与外界截然不同。
沉重站在灵田边,看着那三株刚刚种下不久的“赤云果”树。
在长生谷这近乎作弊的灵气催化下,原本的果核早已生根发芽,此刻已长成了三尺高的小树苗,通体赤红如火玉,叶片仿佛燃烧的云霞。
而在树苗顶端,悬浮着一个拳头大小、赤红色的光团——“道果”。
“赤云果凝聚出来的道果,不知道会是什么?”
沉重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这赤云果乃是火属性二阶灵果,其本源道果中蕴含的,不知是精纯的火灵力,还是某种特殊的法术传承?
他不再尤豫,抬手轻轻点在其中一个光团之上。
“啵。”
光团破碎,化作一道赤红色的洪流,顺着指尖冲入沉重的识海。
轰!
识海震荡,一副奇特的画面在他脑海中徐徐展开。
漫天红霞似火,既能化作云团承载修士御空而行,快若流星;
又能瞬间凝结如实质,化作厚重的火盾抵挡攻击;
甚至在心念一动间,那云团便能化作漫天火雨,焚烧万物。
一段晦涩的法诀随之浮现——《赤云术》。
“好东西!”
半晌后,沉重睁开双眼,眸底掠过一抹惊喜的赤芒。
“这《赤云术》是二阶法术,攻防一体,且兼具遁术之效。”
沉重当即在谷内开始演练。
他双手结印,指尖火灵力流转,口中低喝:“赤霞升腾,云聚成座——起!”
呼——!
一团直径约莫一丈的赤红色云团在他脚下凭空生成。
这云团并非虚幻的水汽,而是由高密度的火灵力压缩而成,踩上去如同踩在棉花包裹的铁板上,既柔软又稳固。
“去!”
沉重神念一动,脚下赤云瞬间化作一道红光,载着他在长生谷的上空极速穿梭。
速度之快,竟比他单纯使用御风术还要快上三成!
“防御!”
心念再转,那赤云瞬间翻涌,化作一面赤红色的云盾挡在身前,其厚重程度,足以硬抗炼气后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攻!”
云盾崩解,化作数十颗人头大小的火球,如同陨石雨般轰向远处的空地,炸出一个个焦黑的深坑。
“妙极!”
沉重满意地点了点头。
有了这门法术,他在秘境中的机动性和生存能力又上了一个台阶。
……
半个时辰后。
一道赤红色的流光划破了秘境灰暗的天空。
沉重脚踏赤云,双手背负,一副得道高人的模样,在离地百丈的低空不急不缓地飞行。
他并未全速赶路,而是将神识如蛛网般铺开,时刻警剔着四周的动静。
这赤云术不仅卖相极佳,而且消耗的灵力比御剑飞行要少得多,非常适合在这危机四伏的秘境中赶路。
突然,沉重的眉头微微一挑。
在他的神识感知中,前方约莫三里外的一片黑松林中,传来了一阵剧烈的灵力波动,伴随着金铁交鸣之声与愤怒的嘶吼。
“有人斗法?”
沉重立刻压低云头,收敛了赤云的光芒,如同一朵不起眼的乌云,悄无声息地飘向那片松林上方。
通过稀疏的树冠,下方的场景尽收眼底。
只见满地狼借,数棵合抱粗的黑松被拦腰折断。
场中有两拨人……不,准确说,是身穿同样服饰的一群人在围攻一个落单的壮汉。
那是“行武宗”的弟子。
行武宗,位于东海之滨,是一个纯粹的体修宗门。
其门下弟子不修法术,专修肉身,信奉“一力破万法”。
他们的服饰皆为短打劲装,露出虬结的肌肉,身上通常会缠绕着特制的锁链或背负重型兵器。
此刻,场中站着的,是一个身高达两米、浑身肌肉如花岗岩般隆起的巨汉。
他手中提着一根精铁狼牙棒,上面还沾着红白之物。
而在他脚下,一个同样身穿行武宗服饰的瘦小男子已经被砸烂了半个脑袋,眼看是活不成了。
“牛武!你……你竟敢残杀同门!若是让刑堂长老知道……”
那瘦小男子还剩最后一口气,嘴里涌着血沫,死死盯着巨汉,眼中满是不甘。
那名叫牛武的巨汉狞笑一声,抬起大脚,狠狠踩在瘦小男子的胸口,发出让人牙酸的骨裂声。
“同门?嘿嘿,马六,别天真了。”
牛武的声音如同闷雷,震得周围树叶簌簌落下,“从你那死鬼老爹当年抢了我家传的炼体秘药开始,这笔帐我就记下了。”
“况且……”
牛武弯下腰,从马六怀里硬生生扯出一个沾血的布包,眼神变得贪婪而狂热,“这‘千年血灵芝’可是筑基圣药,若是上交宗门,顶多换点功勋点。”
“但若是归了我,我这‘铜皮铁骨功’便能大成,筑基有望!”
“为了这等机缘,别说是你,就算是亲兄弟,老子也照杀不误!”
“你……”马六气急攻心,脖子一歪,彻底断了气。
牛武啐了一口唾沫,打开布包一角。
顿时,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血气冲天而起,甚至在布包上方形成了一个小小的血色旋涡。
那是一株通体赤红、形如满月的灵芝,表面有着天然的金色纹路,显然年份极高。
“好东西!”牛武大喜过望,正准备将其收入储物袋。
半空中,躲在云层后的沉重,眼神也随之一凝。
“千年血灵芝?”
沉重心中微微一动。
他如今五行同修,《五行锻体拳》也到了瓶颈期。
这血灵芝乃是极品的血气大补之物,若能得手,不仅能强化肉身,其根须种入长生谷,说不定还能培育出源源不断的血气灵药。
这东西,对他的价值,不比那筑基灵物低!
沉重目光扫过下方。
除了牛武这个炼气大圆满的体修外,周围还站着两个行武宗弟子。
但这两人明显以牛武马首是瞻,此时正忙着清理现场痕迹,搜刮马六身上的财物。
“三个体修,一个炼气圆满,两个炼气九层。”
沉重在心中迅速评估着战力对比。
行武宗的体修,皮糙肉厚,极难杀死。
若是正面对抗,那牛武手中的狼牙棒若是砸实了,就算是二阶下品的防御法器也得变形。
“硬拼虽然能赢,但动静太大,容易引来其他渔翁。而且体修濒死反扑极为凶悍,不划算。”
沉重手指轻轻摩挲着袖口,那里盘着一条冰冷的小蛇。
“既然是黑吃黑,那就再来一次黄雀在后吧。”
沉重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他心念一动,袖中的玄一早已按捺不住,化作一道细若游丝的紫光,顺着树干悄无声息地滑落下去。
下方,牛武正得意洋洋地将血灵芝重新包好,并未急着收入储物袋,而是放在身前的一块大青石上,转身去指挥那两个跟班处理尸体。
“动作快点!把马六的尸体扔进那边的沼泽里,别留下痕迹!”
牛武大声喝道,背对着那块青石。
机会!
沉重的神识与玄一相连,在那一瞬间捕捉到了这稍纵即逝的空档。
草丛中,早已伪装成枯枝的玄一猛地弹起。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就象是一道紫色的幽灵,瞬间卷起那个染血的布包。
与此同时,沉重在半空中单手掐诀,一枚早已准备好的“幻影符”悄然激活。
在玄一卷走布包的瞬间,原本的位置上,赫然多出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布包幻影!
这是一手极为精妙的障眼法。
玄一得手后,并未停留,身躯瞬间缩小至蚯蚓大小,拖着布包钻入了厚厚的落叶层下,向着林外极速潜行。
一切都在电光石火间完成。
牛武转过身,目光扫过青石上的“布包”,并未察觉异样,继续骂骂咧咧地指挥着手下。
沉重在高空看着这一幕,心中暗自点头。
玄一这小家伙,自从吞噬了大量海猿精血进阶后,这偷鸡摸狗的本事倒是越来越娴熟了。
然而,就在玄一即将钻出松林范围的前一刻。
异变突生!
那个一直对着手下颐指气使的牛武,原本粗犷的面容突然一僵,鼻翼猛烈地耸动了两下。
行武宗体修,因常年熬炼肉身,五感之敏锐远超常人,尤其是对“气味”和“震动”。
“不对!”
牛武猛地转头,死死盯着青石上那个纹丝不动的“布包”。
那是幻象!没有丝毫血灵芝那独有的药香!
“哪个王八蛋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牛武一声暴喝,手中的精铁狼牙棒没有任何征兆地抡圆了,带着恐怖的破风声,狠狠砸向青石。
“崩——!”
一声巨响,青石瞬间炸裂成粉末,那个“布包”幻影也随之消散。
“气味在那边!地下!”
牛武反应极快,一双铜铃大眼瞬间锁定了玄一逃遁的方向。
他脚下发力,地面如同被重锤轰击,整个人如同一头狂暴的犀牛,轰然冲出。
“给老子出来!”
牛武手中的狼牙棒高高举起,土黄色的灵力疯狂灌注,对着前方的一片落叶层就是一记重劈。
“地裂——碎!”
轰隆隆!
地面瞬间龟裂,一道恐怖的冲击波顺着地表蔓延,直逼地下的玄一。
“嘶!”
玄一虽然速度快,但这无差别的范围攻击却避无可避。
它被迫从地下钻出,口中死死咬着那个布包,紫色的鳞片上渗出了丝丝血迹。
“好一条畜生!还有同伙?”
牛武一眼就看到了玄一那明显不凡的模样,以及它口中的布包。
他狞笑一声,身形再次暴涨,一步跨出便是数丈,大手如蒲扇般抓向玄一。
半空中,沉重叹了口气。
“体修的直觉,果然麻烦。”
偷袭不成,那就只能强抢了。
“玄一,回来!”
沉重神念传音。与此同时,他不再隐藏身形。
袖袍一挥,一张“重力符”化作流光,瞬间贴在了牛武必经之路上。
“嗡!”
正全速冲刺的牛武只觉得身子一沉,仿佛背上突然多了一座大山,脚下一个跟跄,速度骤减。
也就是这一瞬间的停顿,玄一化作一道紫电,将被震飞的布包重新卷起,随后身躯一弹,直接射向高空。
沉重脚踏赤云,从树冠中缓缓降下,大袖一展,将玄一连同那血灵芝稳稳收入袖中。
他青衫猎猎,面容平淡,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暴怒的牛武。
“太玄门?!”
牛武稳住身形,抬头看清沉重身上的道袍款式后,原本的愤怒化作了一丝错愕,随即变成了更加浓烈的嘲讽与杀意。
“我当是谁,原来是名门正派的太玄门高徒!”
牛武将手中的狼牙棒重重顿在地上,震起一片尘土,满脸横肉抖动,眼中凶光毕露:
“堂堂太玄门弟子,竟然也学那鸡鸣狗盗之辈,用这种卑劣手段抢夺他人机缘?”
“怎么?你们名门正派,就是这么修仙的?”
面对牛武的嘲讽,沉重神色未变,只是轻轻拍了拍袖口,安抚了一下受惊的玄一,语气温润,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道友此言差矣。”
“这血灵芝,乃是天地灵物,有德者居之。”
“刚才我看道友杀同门如屠狗,显然这‘德’字,道友是沾不上边的。既然如此,在下便只好代劳了。”
“放屁!”
牛武气极反笑,浑身肌肉如充气般膨胀,一层古铜色的金属光泽复盖全身,“抢老子的东西,还敢满口仁义道德!老子最恨你们这些虚伪的小白脸!”
“两个废物,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把这小子围了!”
牛武一声令下,另外两名行武宗弟子立刻抽出兵刃,呈品字形将沉重下方的退路封死。
“今天,老子就要用这根棒子,教教你这太玄门的天骄,什么叫‘死’字怎么写!”
沉重看着下方杀气腾腾的三人,嘴角微微上扬,背后的铁木剑胚轻轻颤动,发出一声渴望饮血的低鸣。
“体修么……”
沉重眼神微冷。
“正好,拿你们试试我这‘五行锻体’的成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