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洞内,五色灵雾尚未完全散去,如梦似幻地缭绕在沉重周身。
沉重盘膝坐于蒲团之上,并未急着起身。
他双目微闭,神识内视,只见丹田气海之中,原本翻涌的云雾状法力此刻已大半化作了粘稠的液体。
那液态法力呈现出一种深邃的青碧色,其中又夹杂着白、蓝、赤、黄四色流光,如同五条游龙在碧海中交缠嬉戏。
“经脉拓宽了一倍有馀,且轫性远超同阶。”
沉重缓缓睁开双眼,眸底似有星辰陨灭,随即归于平静。
他抬起右手,五指虚握,掌心空气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爆鸣。
“炼气九层。这《万象诀》虽然修炼艰难,但这法力的浑厚程度,怕是炼气大圆满的修士也未必能及我。”
沉重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他站起身,习惯性地拍了拍并无尘埃的青衫,神念一动,眉心残玉微微发烫,整个人瞬间消失在原地。
青帝长生谷。
刚一入谷,沉重便敏锐地察觉到了变化。
原本笼罩在空间边缘的浓厚白雾,此刻竟向外退散了足足五十丈有馀。
新露出的局域并非良田,而是一座黑黝黝的小山包。
那山包怪石嶙峋,通体漆黑如墨,在空间内柔和的光线下,折射出一点点冷冽的星芒。
一股沉重、坚硬且带着几分磁性的气息,扑面而来。
沉重瞳孔微缩,身形一晃,落在那蒙特内哥罗脚下。
他伸手按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指尖运起庚金之气,用力一划。
“滋啦——”
火星四溅。那岩石上竟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反倒是沉重指尖缠绕的金气被震散了几分。
“星辰铁!”
沉重深吸一口气,眼中的喜色几乎要溢出来。
“色如夜空,质地沉凝,含星磁之力……这绝对是星辰铁矿脉!虽然看起来只是矿脉的一角微露,但这储量,足够我用到筑基期了!”
星辰铁,乃是炼制飞剑的上佳主材。
寻常修士想要一把掺杂了星辰砂的飞剑都要倾家荡产,而他现在,直接拥有一座矿山!
“有了这东西,再加之我手里积攒的星辰灵米和五行灵材……”
沉重手指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矿石,脑海中已经浮现出未来《小五行灭绝剑阵》成型时的景象,“闭环了,资源的闭环终于彻底扣上了。”
正当沉重沉浸在暴富的喜悦中时,外界的一阵异动猛地拉回了他的思绪。
“恩?”
沉重神色一凛,瞬间退出了长生谷。
回到溶洞竹楼,他并没有贸然推门而出,而是快步走到控制中枢的阵盘前。
只见那张贴在门口隐蔽处的“感应示警符”,此刻正无火自燃,化作一缕袅袅黑烟。
“有客到?”
沉重双眸微眯,庞大的神识如潮水般无声无息地向外铺展开来。
两百丈!
突破炼气九层后,他的神识范围暴涨。
此刻,这方圆两百丈内的一草一木,皆在他脑海中纤毫毕现。
夜幕下的青玉岛海岸线,海雾弥漫。
在那灰蒙蒙的雾气掩护下,一群佝偻的黑影正顺着湿滑的礁石,向着山谷方向无声地攀爬。
借着月光,沉重看清了这些不速之客的真容。
那是十几头通体长满青黑色鳞片的人形怪物。
它们四肢修长,指尖生着如匕首般的利爪,头颅硕大,一张阔嘴裂至耳根,露出口中交错纵横的森白獠牙。
“裂齿海猿。”
沉重在脑海中瞬间匹配上了妖兽图鉴的信息。
“一阶中上品妖兽,群居,生性狡诈残忍,喜食人脑。擅长水遁与隐匿,皮糙肉厚,寻常法术难伤。”
他数了数,一共十二头。
领头的那只体型足有常人两倍大,背上生着一排骨刺,气息已然逼近炼气大圆满。
“看来是我突破时引动的灵气旋涡,把这些海里的畜生给招来了。”
沉重面色平静,并未有丝毫惊慌。
他负手立于竹楼窗前,通过缝隙冷冷地注视着那些逐渐逼近的黑影。
“此处离青木坊尚远,凌雨和司徒丞不会察觉。正好……”
沉重手腕一翻,掌心多了十枚青色的木牌,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灵纹。
“刚才还在想怎么测试改良后的傀儡实战能力,这就送上门来了。这种活靶子,不用白不用。”
他并未打算亲自动手。
“去。”
沉重低喝一声,指尖灵力注入木牌。
“咔哒、咔哒……”
竹楼下方的阴影中,十具身披伪装网的复行草人无声地站起。
它们动作轻盈得如同鬼魅,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经过沉重用“经络编织法”改良,这些草人的关节灵活度已与常人无异。
更重要的是,它们的胸口处,都镶崁着沉重特制的“灵力内核”,双手中更是各自扣着两张一阶上品的符录。
沉重闭上双眼,神识一分十,瞬间接管了这十具傀儡的控制权。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仿佛化身为十个分身,站在了夜色之中。
“围。”
沉重心中默念。
十具草人瞬间散开,借着山谷中茂密的灌木和岩石掩护,如同一张收紧的大网,悄无声息地向着那群裂齿海猿包抄而去。
此时,那群海猿已摸到了山谷入口。
领头的海猿首领停下脚步,鼻翼抽动,贪婪地嗅着空气中残留的灵气馀韵。
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挥了挥爪子,示意手下分散突进。
就在那一头探路的海猿刚刚踩上一块松动的岩石时。
异变突起!
“地脉翻涌,画地为牢——封!”
黑暗中,并无人声,只有十道神念同时引动符录的波动。
那海猿脚下的地面骤然软化,随即如活物般向上翻卷,瞬间化作四面坚硬的土墙,将其死死困在其中。
“吱——?!”
那海猿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还没等它反应过来,头顶上空,一道黑影从树梢倒挂而下。
那是“三号”草人。
它面无表情(本来也没脸),双腿勾住树枝,手中早已扣好的金行符录猛地拍在土牢上方。
“金锋破甲,锐气千条——杀!”
嗡!
无数道细如牛毛的金针凭空浮现,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如暴雨梨花般射入土牢之中。
“噗噗噗噗——”
密集的闷响声过后,土牢内瞬间安静下来,只有浓郁的血腥味从缝隙中渗出。
秒杀!
这一连串的变故只在电光火石之间。
海猿首领勃然大怒,它没想到在这个看似荒凉的山谷里竟然藏着埋伏。
它怒吼一声,双爪泛起幽蓝的水光,猛地拍向侧面冲出来的一具草人。
然而,那草人的反应却诡异到了极点。
面对炼气大圆满的一击,它并未硬抗,也未躲闪,而是整个身体如若无骨般向后折叠,腰部的“青蛇藤”经络展现出了惊人的轫性。
“乙木生发,藤萝蔽日——缠!”
避开攻击的同时,草人双臂猛地探出,十指化作数十根坚韧的藤蔓,顺着海猿首领的手臂疯狂缠绕而上,眨眼间便锁住了它的关节。
“吼!”
海猿首领奋力挣扎,巨力之下,藤蔓发出崩断的脆响。
但就在这一息的僵持间,另外九具草人已如幽灵般杀到。
它们没有丝毫多馀的动作,配合默契得令人发指。
三具草人成品字形站位,手中同时亮起土黄色的光芒。
“重力术——落!”
三倍重力瞬间压在海猿群的头顶,让那些本就动作笨拙的海猿身形一滞。
紧接着,剩馀的草人齐齐抬手,掌心火光大盛。
“丙火流转,爆裂炎弹——起!”
轰轰轰!
并不是什么高深的法术,就是最简单粗暴的火球符。
但在沉重的神识操控下,这些火球并未直接轰炸,而是精准地射向海猿最为脆弱的眼框、咽喉和下阴。
一时间,惨叫声、爆炸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在山谷口混成一片。
沉重依旧站在竹楼窗前,负手而立,面色冷漠得象是在看一场无声的皮影戏。
他的手指在窗棱上轻轻敲击,每一次敲击,便有一具草人变换方位,或是补刀,或是诱敌。
“太慢了。”
沉重微微皱眉,看着那头还在负隅顽抗的海猿首领。
那畜生皮糙肉厚,身上挂着好几处火伤,却依然凶悍异常,一爪拍碎了一具草人的半个肩膀。
“虽然是一阶傀儡,但也不能让你这么糟塌。”
沉重眼神一寒,神识猛地凝聚如针。
战场中,那具断了肩膀的草人并未后退,反而死死抱住了海猿首领的腰腹。
与此同时,一直潜伏在暗处未动的“一号”草人,终于出手了。
它手持一柄不知何时从沉重储物袋里取出的黑铁长矛,借着同伴的掩护,高高跃起。
这长矛并非法器,但在矛尖之上,却贴着一张沉重亲手绘制的、散发着淡淡紫气的一阶极品符录——“破甲锥心符”。
“落!”
沉重唇齿轻启,吐出一个冰冷的字眼。
“噗嗤!”
没有任何花哨,长矛借着下坠之势,精准地刺入了海猿首领后颈鳞片的缝隙之中。
符录炸裂,紫气如钻,瞬间搅碎了它的脊椎和中枢神经。
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随即如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倒地。
首领一死,剩下的几只残兵败将瞬间崩溃,想要转身逃回海里。
“来了还想走?”
沉重冷笑一声,五指虚空一握。
早已埋伏在退路上的两具草人同时引发了预埋的“流沙符”。
地面化作吞噬生命的沼泽,将那些试图逃跑的海猿尽数吞没。
短短半盏茶的功夫。
战斗结束。
山谷口重新恢复了死寂,只有空气中弥漫的焦糊味和血腥味,证明了刚才发生过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沉重看着下方那一地的尸体,并未露出丝毫得色,反而在心中快速复盘。
“草人的灵活性确实提升了,但在防御力上还是短板,被炼气后期的妖兽近身很容易损毁。”
“战术配合还算流畅,但符录的消耗有点大……这一仗打出去几十张符,若是换算成灵石,得有两三百块了。”
他有些肉痛地摇了摇头。
“不过,也算是物有所值。”
沉重推开竹门,身形飘落至谷口。
十具草人此时正静静地矗立在尸体旁,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些伤痕,那具断了肩膀的更是有些摇摇欲坠,但在沉重的指令下,它们依然忠实地开始打扫战场。
沉重走到那头海猿首领的尸体旁,用脚尖踢了踢那硕大的头颅。
“这脑壳里的妖丹可是好东西,皮也是制甲的上料,至于这一身血肉……”
他望向不远处妖帝紫竹园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刚好给那五条小长虫加个餐。”
沉重一挥袖,将所有尸体尽数卷入长生谷内。
随后,他指挥着草人将地面翻新,利用“化泥术”掩盖血迹,又撒上了一些消除气味的药粉。
做完这一切,海风吹过,山谷口再次变得干干净净,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沉重转身走回竹楼,背影在月光下被拉得老长。
“有了这批草人护法,再加之星辰铁矿,我也该考虑……给自己炼制一柄真正的本命飞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