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前辈息怒……”
沉重看着老者,一点一点地往后挪。
他的背脊很快便触碰到了一面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那个……晚辈真的不是有意冒犯。”
沉重根本不敢与老者对视。
他双手捧着那柄惹祸的青铜古剑,屏住呼吸,将那柄古剑挂回墙壁正中央的挂钩上。
直到确信剑身稳稳当当,没有再掉下来的风险,他才长出了一口气,双手不停地在身前搓动,语气中充满了讨好与心虚:“您看,东西我都给您放回去了……也就是稍微……稍微震了一下,没坏,真没坏。”
昏暗的炉火跳动了一下,在那一瞬间,老者的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勾起了一抹弧度。
但这抹笑意消失得太快,就象是错觉。
下一瞬,老者依旧板着那张仿佛欠了他八百万灵石的臭脸,双手抱胸,赤裸的上身上肌肉虬结,宛如一尊怒目金刚。
“放回去就算完了?”
老者并未动手,只是站在那里,声音漠然,听不出喜怒。
他微微眯起眼:“说说看,你刚进这屋子的时候,是个什么感觉?”
沉重愣了一下,没想到老者会问这个。
他偷偷抬眼瞄了一下老者,见对方虽然气势汹汹,但并没有立刻把自己拍成肉泥的打算,心中稍定。
“感觉?”沉重苦笑一声,伸手拽过自己右手的衣袖,举到老者面前。
原本整洁的避水冰蚕丝道袍,此刻袖口处已经变得破破烂烂,象是被无数把细小的剪刀裁剪过一般,布满了整齐的裂口。
“前辈您这屋子,哪里是给人进的,分明就是个剑冢。”
沉重一脸委屈地诉苦道,“晚辈刚一脚踏进来,就觉得象是有一万把剑指着脑门。”
他顿了顿,心有馀悸地看了一眼墙上那七柄形态各异的剑,缩了缩脖子:“若不是晚辈退得快,这会儿怕是已经被那无形的剑气给切成臊子了。”
“哼。”
老者冷冷道:“少在那跟老夫卖惨。避水冰蚕丝虽然坚韧,但在‘七杀剑阵’的馀威面前,跟张纸也没什么两样。你能只破点皮肉,没被震碎识海,已经算是命硬了。”
老者上前一步,那股如山岳般的压迫感再次逼来,逼得沉重不得不再次贴紧了墙壁。
“继续说。”
老者的声音严厉,“你是怎么引动这青铜剑的剑气的?别跟老夫扯什么是意外,老夫打了一辈子的铁,还没见过哪块废铁能自己叫唤的!”
沉重心中咯噔一下。
他知道,在这个看似粗鲁实则精明得可怕的老头面前,撒谎没有任何意义。
刚才那道从自己眉心射出的银色剑意,是无论如何也赖不掉的。
“是……是因为前辈您的锤音。”
沉重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变得清明而认真。
他回忆着刚才在铺子外听到的声音,缓缓说道:“晚辈在门外,听到前辈锻打剑胚的声音。那声音……很奇特。”
“怎么个奇特法?”老者挑了挑眉,神色间多了一丝玩味。
“不象是打铁,倒象是在……呼吸。”
沉重斟酌着词句,一边说一边不自觉地伸出手,在空气中虚虚地比划了一下,“每一次落锤的轻重、间隔,都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
“就象是……就象是潮汐涨落,又象是月升月沉。那种节奏感,直接钻进了晚辈的识海里。”
沉重说到这里,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尴尬道:“晚辈也不知道怎么了,听着听着,体内的法力就不受控制地跟着那个节奏转了起来。”
“然后……然后脑子里就好象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样,只想把那种感觉发泄出来。刚好这屋里剑气太盛,晚辈迷迷糊糊地,就想找把剑……”
“所以你就顺手抄起了老夫的镇店之宝,差点把老夫的铺子给拆了?”老者似笑非笑地接过了话头。
沉重讪讪一笑,不敢接话。
老者盯着沉重看了许久,眼中的火光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邃的探究。
他转过身,走到那座还在燃烧的溶炉前,随手抄起一把铁钳,拨弄了一下炉火。
呼——
红色的火苗窜起,映红了老者那张饱经风霜的脸。
“小子,在这修仙界,三千大道,旁门左道更是数不胜数。”
老者背对着沉重,声音在空旷的铺子里回荡,“有人修法,借天地五行之力,呼风唤雨;有人修蛊,以万虫噬心,诡谲难防;也有人修兽,与妖兽伴生,借兽力逞凶。”
老者猛地回过头,手中的铁钳指向沉重,目光如炬:“你是修什么的?”
沉重心中一凛。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实则是在探他的底。
若是说修法,自己刚才那一手剑意化形根本解释不通。
若是说修剑,自己这身青木法力又太过纯粹。
他脑海中飞快地权衡着利弊。
这老者实力深不可测,绝对不是普通的铁匠。
刚才那一手徒手捏碎剑气的本事,至少也是筑基后期,说不得还是紫府、甚至是金丹期的大能。
在这样的人物面前,与其遮遮掩掩惹人厌烦,不如半真半假地交个底。
沉重沉吟片刻,抬起头,目光坦诚:“晚辈见识浅薄,分不清什么法修剑修。”
“在我看来,不管是法术还是飞剑,都不过是护道的手段罢了。”
他伸出右手,掌心青光一闪,一根翠绿的藤蔓瞬间生长而出,在空中灵巧地挽了个花。
紧接着,那藤蔓之上,竟然复盖上了一层淡淡的、锋锐至极的寒霜剑气。
“晚辈主修木系功法,但也练过几手剑术。”
沉重坦然道,“若是遇到能用法术轰死的,我就用法术;若是法术不管用,我就拔剑砍他。所以……大概算是两者都用吧。”
“两者都用?呵,好大的口气。”
老者嗤笑一声,随手将铁钳扔回炉边,“贪多嚼不烂的道理,你师父没教过你?”
“教没教过晚辈不知道,但晚辈只知道,活着才是硬道理。”沉重不卑不亢地回了一句。
老者微微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那笑声如洪钟大吕,震得屋内兵器嗡嗡作响。
“好一个活着才是硬道理!有点意思,不象那些迂腐的老古董。”
老者笑声一收,目光上下打量着沉重那身青色道袍,最后定格在他腰间的星云玉牌上,“你是太玄门的弟子?”
“正是。”
沉重老实回答,既然已经被看到了,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晚辈沉重,乃是太玄门摇光峰新晋内门弟子。”
“摇光峰……”
老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伸手捋了捋乱糟糟的胡须,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之色。
没等沉重继续开口,老者缓步走到墙边,伸手轻轻抚摸着那柄被沉重刚才握过的青铜古剑,语气忽然变得严肃起来。
“小子,你对‘剑意’很有天赋。”
老者转过身,神色郑重:“法修借天地之力,虽然声势浩大,但终究是借力。”
“而剑修,修的是一口不平气,练的是一颗杀伐心。”
“到了高深处,一剑破万法,管你什么五行术数,管你什么妖魔鬼怪,我自一剑斩之!”
说到“一剑斩之”四个字时,老者身上猛地爆发出一股惊天的气势。
虽然他手中无剑,但在沉重眼中,此刻的老者本身就是一柄出鞘的绝世神兵,锋芒毕露,刺得人眼睛生疼。
沉重心中大骇,不自觉地退后半步,心中对这老者的评价再次拔高了一个档次。
老者收敛了气息,看着沉重,忽然开口道:“既然你是摇光峰的弟子,想必也不缺杀人的剑术。”
“但你那一手剑意,太过散乱,空有其形,未得其神。”
“就象是个手持利刃的孩童,虽然也能伤人,但若是遇到真正的高手,只有死路一条。”
沉重心中一动,隐隐猜到了什么,呼吸不由得急促了几分。
“你刚才既然能从老夫的锤音中悟出剑意,说明你我有缘。”
老者目光灼灼地盯着沉重,“老夫这里缺个打下手的。以后每日此时,你来这铺子里,帮老夫拉风箱、抡大锤。”
沉重瞪大了眼睛:“抡……抡大锤?”
“怎么?不愿意?”
老者眉毛一竖,“铸剑即是铸心!不懂剑的构造,不懂金石的纹理,你凭什么驾驭手中的剑?”
“你以为老夫是在让你干苦力?老夫这是在教你如何将你的剑意,像打铁一样,千锤百炼,敲打得一丝杂质都没有!”
沉重何等聪明,瞬间便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这是天大的机缘!这老者分明是要指点自己,只是换了个说法罢了。
“但是!”
老者话锋一转,冷冷道,“此事只有你知我知。出了这个门,别跟任何人提老夫指点过你,也别叫老夫师父。”
“老夫闲云野鹤惯了,不想沾染宗门的因果。你若愿意,就留下;不愿意,现在就滚蛋。”
沉重哪里还会尤豫?他二话不说,“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老者恭躬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晚辈沉重,愿随前辈学习铸剑之术!绝不向外透露半个字!”
沉重的头磕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心中暗自狂喜,虽然不知道这老者究竟是何方神圣,但能感觉出来这是一条大粗腿。
“起来吧。”
老者受了这一礼,随手扔给沉重一块沉甸甸的黑色铁牌,“明日此时,凭此牌入内。今天滚吧,别在这碍眼。”
沉重如获至宝地接过铁牌,再次行了一礼,这才倒退着离开了这间铁匠铺。
……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青池宗。
夜色如墨,笼罩着这座创建在灵脉之上的庞大宗门。
位于内门深处的一座奢华宫殿内,红烛高烧,将整个房间映照得一片暧昧的粉红。
空气中弥漫着极其昂贵的“醉仙香”的气味,这是一种能让修士气血浮动、神魂迷醉的催情灵香。
一张巨大的紫檀木床上,铺着柔软的云锦被褥。
柳明浩身穿一件宽松的金色睡袍,半倚在床头,手里端着一杯灵酒。
他的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那是之前被沉重一击剑溃后留下的暗伤未愈,但这丝毫没有影响他此刻享受那种高高在上的掌控感。
在房间中央的地毯上,一名身着极薄红纱的美貌女子正在翩翩起舞。
那红纱薄如蝉翼,根本遮不住她那曼妙起伏的身段。
随着她腰肢的扭动,雪白的肌肤在红纱下若隐若现,充满了诱惑。
女子生得一张极为精致的瓜子脸,眼角眉梢天然带着一股媚意。
她一边舞动,一边如若无骨地缓缓褪去身上的红纱。
先是披帛,如云霞般飘落在地。
接着是外衫,顺着圆润的肩头滑落……
她的每一个动作都慢到了极点,每一个眼神都象是带钩子一般,死死地勾住柳明浩的视线。
她口中发出如小猫般甜腻的喘息声:“柳少爷……您看奴家这舞,跳得可还入眼?”
然而,若是有人能凑近了看,便会发现,在这女子那双水汪汪的媚眼深处,藏着的并非爱意,而是一股浓烈到了极致的厌恶与阴狠。
她的目光扫过柳明浩那只拿着酒杯的手,恨不得一口咬断他的喉咙,但脸上的笑容却愈发璨烂,身体也象水蛇一般,慢慢地、一点点地朝着床边游移过去。
当最后一件贴身的小衣滑落指尖,女子已经跪伏在了床边。
她仰起头,看着柳明浩,伸出纤纤玉手,轻轻搭在了柳明浩的膝盖上。
“过来。”
柳明浩嘴角勾起一抹淫邪的笑容,他放下酒杯,一把抓住了女子的手腕,用力一拉。
“啊……”女子发出一声娇呼,顺势跌入柳明浩的怀中。
柳明浩粗暴地将她按在身下。
“小浪蹄子,今晚倒是比以前更卖力了。”
柳明浩低下头,在她脖颈间嗅了一口,满脸陶醉。
她手指轻轻在柳明浩胸口画着圈,眼神楚楚可怜:“少爷,听说这几日宗门内门弟子的名额又下来了……”
“奴家在外门,总是被人欺负,那些臭男人个个都想占奴家便宜。”
“奴家只想……只想跟在少爷身边,哪怕是做个端茶倒水的丫鬟,只要能天天伺候少爷,奴家就心满意足了。”
柳明浩听着这番吹捧,心中那点因为败给沉重而受损的自尊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哈哈哈哈!想进内门?”
柳明浩狂笑一声,翻身将女子压在身下,眼中闪铄着残忍而贪婪的光芒,“那就要看你今晚……能不能把本少爷伺候舒服了!”
“只要本少爷开心,别说内门,就是让你去柳家做个侍妾,也不是不行!”
女子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寒芒,随即迅速被更加浓郁的媚意所掩盖。
“少爷坏死了……奴家一定……好好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