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鸣渐歇,馀音却在每一个人的识海深处久久回荡。
青石擂台之上,那几缕尚未散去的青紫色电弧,在焦黑的坑洞边缘跳跃、游走,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滋滋”声。
漫天金粉洒落,那是柳家引以为傲的《金煌剑阵》崩碎后的残骸。
全场陷入了一种近乎凝固的死寂。
数千名散修瞪大了双眼,张大了嘴巴。
他们看着擂台中央那个青衫猎猎、单手指天的少年。
“这……这还是雷法吗?!”
良久,人群中才爆发出一声颤斗的惊呼。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雷法!”
“我见过筑基期前辈施展雷法,那雷霆狂暴无序,哪里象这般……这般……”
一名年迈的散修结结巴巴,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汇来形容那一抹青紫色的雷光,“这雷光中透着一股子生机,却又霸道得不讲道理,竟然一击就轰碎了柳家的剑阵!”
“那是柳明浩啊!炼气五层巅峰,还有家族剑阵加持,就这么……败了?”
散修们看不懂其中的门道,只觉得沉重强大得离谱,那是完全超出了他们认知范畴的力量。
在他们朴素的观念里,沉重定是得到了某种上古遗留的强大雷修传承。
然而,在高高在上的“青云台”主位之上,气氛却凝重得可怕。
太玄门那位一直闭目养神的黑袍真传弟子,此刻身体微微前倾,那双眸子死死盯着沉重,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已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重视。
“乙木为引,虚空生雷。不借符录,不倚法器,纯以自身法力撬动天地规则……”
黑袍弟子手指轻轻敲击着身前的白玉桌案,声音低沉,却清淅地传入了周围几位大宗长老的耳中,“这并非寻常术法,而是触碰到了‘道’之边缘的——小神通。”
“小神通?!”
听到这三个字,不仅是青池宗掌门玄机子,就连周围几位原本还在看戏的其他宗门长老,面色都忍不住微微一变。
修士修仙,炼气修身,筑基铸道。
唯有到了筑基期,神魂与灵力发生质变,方有资格去感悟天地,尝试领悟“神通”。
而在炼气期便能领悟神通者,无一不是天资绝世、悟性近妖的怪胎。
更何况,沉重所施展的,乃是攻伐之力最为霸道的雷属小神通——【乙木正雷】!
“木中生雷,生生不息。”
“此子……”
青池宗掌门玄机子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目光复杂地看向下方的沉重,“绝非池中之物。看来我青池宗这次,是真的看走眼了。”
擂台之上,尘埃落定。
柳明浩狼狈地半跪在碎石之间,原本一丝不苟的月白襕衫此刻破烂不堪,焦黑一片。
他那一头用玉冠束起的长发早已散乱,披散在肩头,嘴角挂着刺目的血迹,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不可……能……”
柳明浩双目赤红,死死盯着几丈外那个神色淡然的青衫身影,“我是柳家麒麟儿……我修的是四品功法……怎么可能输给你这个杂役……这个泥腿子!”
强烈的屈辱感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脏,让他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我没输!我还有底牌!去死!给我去死!”
柳明浩状若疯癫,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把符录,也不管属性是否相冲,一股脑地朝着沉重扔去。
同时,他祭出一面巴掌大小的赤铜古镜,疯狂注入体内残存的灵力。
“火鸦燎原,冰锥刺骨,厚土镇压——落!”
“赤阳镜,焚天煮海——照!”
那一把符录在空中炸开,化作混乱的火球、冰锥、落石,如同狂风骤雨般向沉重席卷而去。
而那面赤铜古镜更是射出一道粗大的赤红光柱,带着灼烧神魂的高温,直取沉重眉心。
这般攻势,看似声势浩大,实则杂乱无章,毫无半点章法可言。
沉重看着眼前发狂的柳明浩,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悲泯与讥讽。
“心已乱,术再强,亦是枉然。”
沉重脚步未停,依旧不急不缓地向着柳明浩走去。
面对那铺天盖地的攻击,他既没有施展雷法,也没有后退半步。
他只是轻轻抬起左手,修长的五指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指尖青光流转,宛若在拨弄琴弦。
“乙木森罗,化劲卸力。柔藤千结,借力打力——散!”
随着那个轻描淡写的“散”字出口。
擂台之上,那原本被雷霆轰得焦黑的地面下,骤然钻出数十根儿臂粗细的青藤。
这些青藤并未直接攻击,而是在沉重身前交织成一张巨大的柔韧藤网。
“噗噗噗!”
火球撞在藤网上,被青木之气中和。
冰锥刺入藤蔓,被其坚韧的表皮卡住。
至于那道赤阳镜射出的光柱,沉重仅仅是侧身一让,同时手中打出一道“牵引诀”。
藤网猛地一弹,竟借着那股冲力,将大半的符录攻击反弹到了空处。
沉重身形如鬼魅般穿梭在爆炸的馀波之中,片叶不沾身。
“你……你别过来!”
柳明浩看着那个在火光与烟尘中毫发无损走来的青衫身影,眼中的疯狂终于化作了浓浓的恐惧。
他颤斗着手,想要再次祭出防御法器,却发现体内经脉因刚才的爆发而空空如也,一阵阵剧痛袭来,让他连站立都变得困难。
“沉重!我是柳家嫡系!你敢伤我,柳家不会放过你的!”
柳明浩一边跟跄后退,一边色厉内荏地嘶吼,手中的赤铜古镜因为灵力不济,“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沉重置若罔闻。
他停在柳明浩身前三丈处,缓缓伸手探向背后。
那里,一直背着的一根用粗糙灰布层层包裹的长条状物体。
“铮——”
并没有宝剑出鞘的清越龙吟,只有一声沉闷而厚重的摩擦声。
灰布滑落,露出了一柄通体黝黑、毫无锋刃、甚至表面还带着木质纹理的奇怪长剑。
正是那柄在长生谷中,由铁木结出的果实所化的——铁木剑胚。
“这……这是什么破烂?”台下有人忍不住嘀咕。
然而,下一刻,所有人的质疑都卡在了喉咙里。
沉重右手握住剑柄,原本温润如玉的气质陡然一变。
那一瞬间,他象是一轮高悬于寒夜的孤月。
他体内的《青木养轮经》逆转运行,那原本生机勃勃的青木法力,在经过特殊的经脉回路后,瞬间转化为一股至阴至寒、锋锐无匹的剑气。
《月阙剑典》。
“柳师兄,你且看好,这才叫剑。”
沉重轻语,手腕微动。
没有任何花哨的起手式,也没有惊天动地的灵力波动。
只有简单、直接、快到极致的一挥。
“月影清辉,寒霜断魂——斩!”
那一瞬间,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这一抹凄清的月光。
柳明浩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本能地想要激发生上最后一张护身符录。
“金刚护体——凝!”
一层淡金色的光罩在他体表刚刚浮现。
然而,那抹如同月光般温柔的剑气,却视若无物地穿透了金光。
它没有蛮横地击碎护盾,而是象水银泻地般,无声无息地渗透、切入。
“嗤。”
一声轻微得几乎不可闻的裂帛声响起。
柳明浩身上的护体灵光如同肥皂泡般湮灭。
沉重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欺近身前,两人相距不过半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
柳明浩浑身僵硬,一动也不敢动。
那张原本英俊傲气的脸庞上,此刻布满了冷汗。
在他的咽喉处,三寸之外。
那柄黝黑无锋的铁木剑胚静静地悬停在那里。
虽然剑未开锋,但剑尖上吞吐的那一寸森寒剑芒,抵住了他的喉咙。
沉重单手持剑,手臂稳如磐石,连一丝颤斗都没有。
“世家底蕴?”
沉重轻声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嘲弄,“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