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凛冽,呼啸过满目疮痍的登龙台。
沉重静立于青石擂台中央,手中紧握着那枚像征魁首的龙纹玉牌。
玉牌温润,指腹摩挲间能感受到其上细腻的纹理。
“散修魁首,可择一宗门弟子挑战。”
这句话在青云峰顶回荡,让原本喧嚣的广场再次陷入了一种诡异的静谧。
数千名散修的目光,死死地钉在沉重身上。
那目光中不仅有羡慕与嫉妒,更多的是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期待。
这是“恩赐”,也是“陷阱”。
按照惯例,往届的登龙台魁首,往往会极其识趣地挑选一名修为平平、在宗门内毫无根基的外门弟子。
双方在台上做做样子,点到为止,散修得个“入宗”的名分,宗门得个“惜才”的美名,皆大欢喜。
毕竟,对于高高在上的十六大派弟子而言,被一个泥腿子散修挑战,本身就是一种莫大的羞辱。
赢了是理所当然,若是输了,那便是一辈子的污点。
“这小子会选谁?”
人群中,一名满脸络腮胡的散修压低了声音,用手肘捅了捅身边的同伴。
“依我看,他最好选‘赤霞门’的那位王箓,听说那是靠关系进的,只有炼气四层初期,性子也软。”
“哼,若是选了硬茬子,只怕这入宗名额拿不到,反而要把命搭进去。”同伴摇了摇头,目光怜悯。
沉重听不到这些议论,即便听到了,也只会付之一笑。
他微微仰起头,目光投向了那座高耸入云、白玉铺就的“青云台”。
那里,云蒸霞蔚,灵鹤翩跹。
各大宗门的真传弟子们端坐于锦塌之上,品着灵茶,谈笑风生。
他们看向这边的目光,大多带着一种俯视蝼蚁的淡漠与戏谑。
在他们眼中,这边的血腥厮杀,不过是一场助兴的猴戏。
沉重的视线缓缓扫过。
他看到了太玄门弟子那一袭黑袍上的北斗星纹,那是东海第一大派的傲气。
他看到了万兽山弟子身旁匍匐的狰狞妖兽,看到火云洞弟子身上浓郁的冲霄火气。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了青池宗的席位上。
那里,柳明浩正慵懒地倚坐在太师椅上,手中那把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
他身着月白襕衫,腰悬羊脂玉佩,俨然一副浊世佳公子的派头。
此刻,柳明浩正侧过头,与身旁一名身着红裙的女修低声谈笑。
“好一副……高高在上的嘴脸。”
沉重心中冷笑,眼底深处那抹幽深的青意缓缓流转。
他很清楚,自己如今虽然夺魁,但在柳家这等庞然大物眼中,依旧是一只稍微强壮点的蚂蚱。
只要柳明浩查到自己的真实底牌和身份,那他有一百种方法让自己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青池山脉的某个角落。
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了,那便索性张狂到底,如果能引起其他十六大派的注意,成为十六大派的弟子,那自己就不用担心身份暴露了。
打定注意后,沉重深吸一口气,体内《青木养轮经》悄然运转。
经历过连番苦战,他丹田内的灵力虽然消耗过半,但那股生生不息的轫性却在这一刻被激发到了极致。
那便踩着青池宗柳家的嫡系子弟,祝我一步入青云吧!
他缓缓抬起右手,并指如剑,指向了那个正在谈笑风生的月白身影。
原本还在谈笑的柳明浩,动作猛地一滞。
他似有所感,缓缓转过头,目光顺着沉重的手指,落在了自己身上。
四目相对。
柳明浩的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作了浓浓的荒谬与不可置信。
他手中的折扇停在半空,嘴角那一抹优雅的笑容渐渐僵硬。
“他在指谁?柳师兄吗?”
“疯了!这散修疯了!那可是柳家的嫡系,炼气五层巅峰,更是修成了金煌灵目的天骄!”
周围的议论声如同煮沸的开水般炸开。
沉重无视了所有的喧嚣,他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青衫,对着青池宗的方向,微微拱手。
“散修沉重,久闻青池柳家绝学冠绝东海。”
他的声音清朗,在灵力的加持下,字字清淅,不带丝毫颤斗。
“今日既得机缘,沉某斗胆。”
沉重抬起头,目光如电,死死锁定了柳明浩那张渐渐铁青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极具挑衅意味的弧度。
“请柳师兄,赐教。”
轰——!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这不仅仅是挑战,这是赤裸裸的打脸!
一个散修,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指名道姓要挑战内门世家的嫡系天骄!
这是要踩着柳家的脸面往上爬啊!
高台之上,青池宗掌门玄机子的眉头微微一皱,目光深邃地看了沉重一眼,却并未出言阻止。
大会规矩如此,哪怕是他,也不好当众反悔。
而坐在柳明浩身旁的那位红裙女修,则是掩嘴轻笑,眼中流露出一丝玩味:“柳师兄,看来你在自家地盘上,威望似乎不太够呢。连个散修都敢骑到你头上来。”
这句话,如同一根火刺,狠狠扎进了柳明浩的心里。
“咔嚓。”
柳明浩手中的折扇骨柄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
他缓缓站起身,脸上的优雅与从容在这一刻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森寒。
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个曾经视若蝼蚁的弃徒指名挑战,他若是不应,柳家的名声就毁了。
他若是应了,便是自降身价,与泥腿子搏命。
这沉重,好毒的心思!
“好,很好。”
柳明浩怒极反笑,他一把合拢折扇,周身金色的灵力如潮汐般涌动,炼气五层巅峰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震得周围的桌案嗡嗡作响。
“既然你一心求死,那本少爷便成全你。”
他脚尖一点,身形如同一只大鹏般从青云台上飞掠而下。
衣袂翻飞间,柳明浩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砰”的一声,重重地落在登龙台的青石板上。
落地的瞬间,一股霸道的劲气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激起漫天尘土。
尘土散去,柳明浩负手而立,下巴微昂,用那种看死人般的眼神俯视着沉重,冷冷道:“沉重,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拿我柳家做垫脚石。”
沉重面对这扑面而来的灵压,身形未动分毫。
他只是平静地从怀中摸出一张色泽微黄的符录,扣在指尖,神色淡然如水:“该不该的,试过才知道,柳师兄,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