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时间的推移,登龙台上,随着淘汰的人数越来越多,剩下的每一场对决,都是炼气期散修中的巅峰碰撞。
“下一场,七十三号沉重,对阵十九号铁山!”
青池宗执事的声音,精准地落在每个人的耳中。
擂台震颤,“咚”的一声巨响,一名赤裸着上半身、肌肉如花岗岩般隆起的巨汉跃入场中。
他脖颈上挂着一串兽骨项炼,手中并未持兵刃,但在他身侧,却蹲伏着一头体长丈馀、獠牙外翻的“铁背苍熊”。
一人一兽,煞气冲天。
“是铁山!那个从万妖岭活着回来的狠人!”
人群中有人惊呼,“据说他修的是蛮荒御兽道,一身皮肉比一阶中品法器还要硬,那头苍熊更是堪比炼气后期修士!”
沉重缓步走上擂台,青衫依旧整洁,只是衣角沾染了些许尘土。
他背后的长条灰布包裹依旧纹丝不动,整个人如同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与对面狂暴的铁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铁山咧开大嘴,拍了拍身旁苍熊的脑袋,狞笑道:“小白脸,我也懒得废话。你是自己滚下去,还是让我家‘大黄’把你撕成碎片?”
“吼——!”苍熊配合地发出一声咆哮。
沉重神色未变,只是微微垂下的眼帘缓缓抬起,眸中清光流转。
他左手负于身后,右手随意地垂在身侧,食中二指并拢,并未有任何掐诀的前摇。
“请。”
仅仅一个字,平淡如水,却让铁山感觉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给脸不要脸!大黄,撕了他!”
铁山怒吼一声,双脚猛踏地面,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冲出。
与此同时,那头铁背苍熊四肢抓地,化作一道黑色的旋风,从侧翼包抄,竟是极其熟练的合击之术!
腥风扑面,威压逼人。
沉重脚下步伐微错,身形若风中柳絮,在毫厘之间避开了苍熊的一记横扫。
那足以开碑裂石的熊掌擦着他的衣摆扫过,带起的劲风刮得他面颊生疼。
“躲?我看你能躲几次!”
铁山已至身前,双拳泛起土黄色的灵光,带着千钧之力轰向沉重的胸膛,“厚土崩山,力破千军——碎!”
这是纯粹的力量压制,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沉重眼中闪过一丝精芒,不再退避。
他左手袖袍一抖,三枚早已扣在指尖的种子没入地下,口中咒诀急促而低沉:
“乙木森罗,地网天牢。根深锁灵,困兽犹斗——缚!”
哗啦!
坚硬的青石地面瞬间龟裂,数十根儿臂粗细的铁线藤如狂蛇出洞,并非攻向铁山,而是精准地缠上了侧翼那头准备二次扑击的苍熊。
藤蔓上的倒刺狠狠扎入熊皮,虽无法破防,却将其四肢死死锁在原地。
“吼!”苍熊怒吼挣扎,一时间竟无法脱身。
“雕虫小技!”
铁山见状不惊反笑,拳势不减反增,直取沉重面门。
在他看来,木修为了控制灵兽分心,本体便是最大的破绽。
然而,就在那土黄色的重拳距离沉重鼻尖不足三寸之时,沉重动了。
他并未拔剑。
他只是抬起了右手,食中二指并拢如剑,指尖凝聚起一抹令人心悸的森寒白光。
那是《月阙剑典》中记载的“指剑术”,将一身精纯的青木法力,通过特殊的经脉运转,转化为至阴至寒的锋锐剑气。
沉重并未正面硬撼铁山的重拳,而是手腕极其诡异地一抖,指尖剑气划出一道清冷的残月弧光,斜斜切向铁山的手腕内侧。
“月影凝霜,剑气无痕——斩!”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裂帛之声响起。
并没有鲜血狂飙的场面,但铁山那势大力沉的一拳却在半空中戛然而止。
他瞪大了双眼,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腕。
在那里,一道细如发丝的白线缓缓浮现,紧接着,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经脉瞬间侵袭整条手臂,让他引以为傲的护体罡气如同纸糊般破碎。
“啊——!”
铁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捂着几乎被切断经脉的手腕跟跄后退。
那股阴寒剑意正如跗骨之蛆般在他体内肆虐,冻结着他的灵力与气血。
“承让。”
沉重收指而立,指尖那抹白光悄然散去。
他随手一挥,缠绕在苍熊身上的铁线藤瞬间枯萎,化作飞灰。
“这……这是什么剑法?连剑都没出?”
台下死一般的寂静后,爆发出了如潮水般的议论声。
“指尖凝剑气,这是剑修到了极为高深的境界才能掌握的手段啊!这沉重难道是某个隐世剑宗的传人?”
“怪不得他一直背着那把剑不用,原来是对付这种货色,根本不配让他拔剑!”
人群角落,百草堂的张元早已看得冷汗淋漓。
他死死攥着手中的帕子,牙齿都在打颤:“该死……这小子藏得这么深?幸好当初没真的动手……”
而在高台之上,原本漫不经心的柳明浩,此刻身体微微前倾。
“青木化剑气,阴阳转换,圆融如意……有意思,真有意思。”
柳明浩把玩着手中的玉扳指,低声喃喃,“看来,我的猜测没错,此子身上定有大传承。”
……
战斗并未因沉重的胜利而停歇,反而愈演愈烈。
随着沉重一路过关斩将,杀入前二十,在此期间,坊市赌档关于“青衣剑修”的赔率一路暴跌,从最初的一赔十,变成了一赔一点五。
“第七十三号沉重,对阵九号红拂女!”
这一次的对手,是一名身着粉色薄纱、身姿曼妙的女修。
她赤足踩在青石板上,脚踝上的银铃随着步伐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红拂女,擅长幻术与媚功,在这全是杀伐汉子的登龙台上,她让不少炼气后期的好手都失了心神,最终败北。
红拂女掩嘴轻笑,眼波流转,声音酥软入骨。
随着她的笑声,一股淡淡的粉色雾气悄然在擂台上弥漫开来。
“奴家看你打得好生辛苦,不如咱们停下来,喝杯茶,聊聊风月如何?”
这声音中夹杂着灵力震荡,直击神魂。
台下不少定力稍差的散修,此刻眼神都变得迷离起来,嘴角流着口水,痴痴地望着台上。
沉重站在粉雾之中,眉头微蹙。
在他的视线里,周围的景物开始扭曲,那红拂女仿佛化作了无数绝色佳人,正宽衣解带,朝着他款款走来。
“幻术……”沉重心中冷笑。
若是换作旁人,或许真会着了道。
但他修炼过《锻神诀》,神识强度早已远超同阶,甚至堪比炼气五层。
这点魅惑之术在他眼中,不过是拙劣的戏法。
“清心破障,灵目如炬。虚妄尽散,真形显露——破!”
沉重猛地睁开双眼,瞳孔深处仿佛有两道青色电光射出。
那原本旖旎的粉色幻境,瞬间破碎。
真实的景象重现——那红拂女正手持两把淬毒的峨眉刺,借着粉雾掩护,已悄然摸到了沉重身后不足三尺处。
“你!”
红拂女见沉重瞬间清醒,甚至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她的真身,不由得花容失色,惊呼出声。
“姑娘的舞跳得不错,可惜,杀气太重。”
沉重身形未转,右手剑指反向身后一点。
这一次,他动用了三成法力。
“寒月挂梢,冷辉断魂——刺!”
咻!
一道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森寒的指劲破空而出,精准地点在了红拂女手中的峨眉刺上。
“叮!”
精铁打造的峨眉刺竟被这一指直接点断!
残馀的剑气去势不减,擦着红拂女修长的脖颈飞过,削断了她的一缕青丝,也在那白淅的皮肤上留下了一道极细的血痕。
红拂女僵在原地,感受到脖颈间那渗入骨髓的凉意,手中的断刺“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她知道,只要刚才那一指稍微偏上半寸,断的就不是兵刃,而是她的喉咙。
“我……我认输。”
红拂女面色苍白,咬着嘴唇,看向沉重的眼神中既有恐惧,又带着一丝莫名的复杂。
她没想到,这个看上去清秀温和的少年,心肠竟比这剑气还要冷硬。
“承让。”
沉重收手,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胜者,沉重!晋级前十!”
随着执事那高亢的声音响起,整个登龙台彻底沸腾了。
“前十!那青衣小子真的进前十了!”
“黑马!绝对的黑马!连红拂女的幻术都对他无效,这人的神识该有多强?”
“剑修本就心志坚定,看来传言非虚,这沉重定是有了不得的剑道传承!”
人群中,一名押注了沉重的老赌棍激动得满脸通红,挥舞着手中的票据大喊:“发了!老子发了!我就说这小子是个狠角色!”
沉重站在擂台中央,听着四周如潮水般的欢呼与议论,心中却无半点波澜。
他微微侧首,目光越过人群,与高台之上那道一直注视着他的阴鸷目光在空中交汇。
柳明浩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举起手中的茶盏,遥遥向沉重示意。
沉重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转身走下擂台。
他知道,真正的麻烦,从来都不是台上这些明刀明枪的对手,而是柳明浩的窥探。
回到休息区,沉重盘膝坐在一块相对干净的青石上,复盘刚才的战斗。
“神识消耗两成,法力消耗三成……”
连续的高强度作战,即便是他有着炼气中期的底子,也感到了一丝疲惫。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在这吃人的登龙台上,任何一丝虚弱,都会成为别人眼中的破绽。
“接下来,便是前五的争夺……”
沉重抚摸着背后那柄从未出鞘的剑胚,指尖感受着灰布下传来的冰冷触感。
“养剑千日,用在一时。这把‘剑’,也该到了见血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