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道清晨的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将蔚蓝的海面切割成无数闪光的碎片。经过一夜休整和紧急处理的林浩团队，此刻正乘坐那架改装过的水陆两栖飞机，在低空朝着西北方向——马六甲海峡的方向疾驰。机舱内气氛沉默，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偶尔响起的医疗仪器提示音。
艾拉躺在临时改装的担架上，依旧昏迷不醒。她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皮肤下那些淡蓝色的能量脉络黯淡无光，气息微弱但平稳。随行的医疗人员（浩天集团高薪聘请的、签了严格保密协议的顶尖专家）正在监测她的生命体征，尝试用常规和非常规（基于有限能量知识）的手段稳定她的状态。但所有人都清楚，她受损的是能量核心，地球上的医学手段能做的有限。
林浩坐在艾拉旁边，脸色凝重。他左肩的伤口已经过处理包扎，火辣辣的疼痛提醒着昨夜的凶险。但他的心思全在艾拉和“星晷”中新增的那段信息上。关于“星之民”、“虚空低语”、“文明火种计划”与“秩序长城工程”的碎片，如同沉重的铅块压在他的心头。这个世界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复杂和危险，而他，似乎正被无形的命运推向了这场横跨万古的棋局中心。
“林浩，喝点水。”唐婉递过来一瓶能量饮料，眼中带着关切和疲惫，“你也受伤了，别硬撑。”
林浩接过，点点头，却没喝。他看向坐在对面、正闭目养神的阿哲和检查装备的“夜莺”、“冰璃”。秦瑶坐在稍远处，手指在加密平板上快速滑动，眉头紧锁，显然在处理着什么信息。柳如烟则靠窗坐着，望着窗外的海天一色，不知在想什么。苏月灵倒是心大，折腾了一夜，此刻裹着毯子睡得正香。
“秦姐，有什么新情况？”林浩问道。
秦瑶抬起头，将平板转向他：“两件事。第一，国际刑警组织和几个周边国家的海岸警卫队，在天亮后监测到圣焰岛西部海域发生多起不明原因的爆炸和能量扰动，怀疑与‘净世学会’（铁鸦）的活动有关，已经派出舰艇前往调查。我们离开得还算及时。第二，”她顿了顿，神色更加严肃，“我们起飞后不久，截获到几段指向性很强的加密通讯，虽然无法破译内容，但信号追踪显示，有至少两艘不明身份的船只，正从不同方向，朝着我们预估的航线前方汇聚。可能是‘铁鸦’的残部，也可能是其他闻讯而来的鬣狗。”
“他们的动作真快。”阿哲睁开眼睛，冷声道。
“损失了一个重要据点，还可能丢了关键数据和头目，‘铁鸦’绝不会轻易放过我们。而且，拍卖会的事情，加上圣焰岛异动，足够让一些嗅觉灵敏的势力对我们产生‘兴趣’了。”柳如烟转过头，红唇微勾，眼中却无笑意，“林小弟，你现在可是真正的‘香饽饽’了，浑身是宝，也浑身是麻烦。”
林浩沉默。他知道柳如烟说得没错。从拍下三件神秘古物开始，到圣焰岛挫败“铁鸦”夺取“光之炉”，他手中掌握的秘密和“钥匙”，已经足以让任何野心家疯狂。
“飞机燃油够坚持到我们在菲律宾苏比克湾的备用安全点吗？”林浩问驾驶员。
“理论上够，但如果在预定航线遇到拦截被迫绕行，就不好说了。”驾驶员回答，“而且，苏比克湾那边集团安排的接应船只刚刚发来加密消息，说港口附近出现了可疑的监视人员，安全等级可能需要重新评估。”
“看来，有人不想让我们安稳回家。”林浩眼神渐冷，“改变航线，绕开常规航道，往公海方向飞，尽量拖延时间。联系‘远行者’号部，先联系我们在南海的另外几个隐蔽部给点，确认情况。同时，让集团总部那边，启动应急方案，加强所有核心地点和人员的安保。”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飞机微微调整了航向，朝着更广阔的、船舶稀少的海域飞去。
机舱内再次陷入沉寂，只有各种仪器运转的声音。林浩闭上眼，尝试与“星晷”沟通，更深入地解析那段新获得的信息。信息依旧晦涩，但一幅模糊的、由点和线构成的星图缓缓在他意识中浮现。星图上，有几个点被特别高亮，其中一个就在地球附近（可能是圣焰岛的“光之炉”节点），另外几个则分布在太阳系的不同位置，甚至更远。星图旁还有一些残缺的能量频率特征描述和警告标志。
“这些点是其他‘火种’或‘秩序长城’节点的位置？”林浩心中猜测，“‘虚空低语’的监测数据在哪里？”
他继续深入感应。终于，在信息流的底层，“捕捉”到一段极其微弱、冰冷、充满无序感的能量波动记录。那波动难以形容，仿佛无数杂乱无章的噪音叠加，又像是物质最基础结构被缓慢解离时发出的悲鸣。仅仅是“接触”到这段记录的复制品，林浩就感到一阵发自灵魂深处的不适和寒意。
“‘虚空低语’的残余特征”林浩连忙将意识抽离，额角渗出冷汗。这东西，比“铁鸦”的污染能量可怕无数倍，那是直接针对存在本身的侵蚀。
，！
“你看到了什么？”艾拉微弱的声音突然响起。
林浩惊喜地睁开眼，发现艾拉不知何时已经醒来，紫晶眼眸虽然黯淡，却恢复了神采，正静静地看着他。
“艾拉！你感觉怎么样？”林浩连忙俯身。
“暂时死不了‘宁静核心’碎片在缓慢自我修复，但需要时间。”艾拉声音很轻，“你刚才在解析‘影之镜’最后传递的信息？关于‘低语’的？”
林浩点头，将感知到的星图和那恐怖波动简要说了。
艾拉的脸色更加凝重：“果然和‘守望者’网络残存的最底层警告吻合。‘虚空低语’它是所有有序文明的天敌。的先祖们，当年面对的是一场绝望的战争。‘秩序长城’没能完全挡住它，只是将其主体引向了别的维度或延迟了进程但泄露的涟漪，依然造成了文明的黄昏。”
她缓了口气，继续道：“那些被标记的点，很可能就是当年‘长城’的关键节点，或者埋藏着重要‘火种’的地点。‘铁鸦’或者说他们背后可能被‘低语’污染影响的源头，一定也在寻找这些点。他们的目的，可能不仅仅是获得力量，更可能是想利用或扭曲这些节点，加速某种进程，或者打开通往‘低语’源头的通道。”
这个推测让林浩后背发凉。如果“铁鸦”的疯狂背后，真的有“虚空低语”的影子，那他们的威胁等级将提升到文明存续的层面。
“我们必须尽快解析出更多信息，尤其是那些节点的具体坐标和状态。”林浩沉声道，“同时，要提防‘铁鸦’和其他可能被‘低语’间接影响的势力。”
艾拉点头，却又疲惫地闭上了眼睛：“我需要休息解析‘星晷’信息，可能还需要‘心印’（玉佩）和‘起源之石’的配合等你安全回去后”
话未说完，她又沉沉睡去。
林浩为她掖好毯子，坐回座位，心中的紧迫感更加强烈。
时间在飞行中流逝。绕行公海虽然增加了航程，但暂时避开了可能的直接拦截。然而，追踪的阴影并未散去。秦瑶的平板不断更新着信息，显示那两艘不明船只虽然暂时丢失了他们的精确位置，但仍在附近海域游弋搜索，并且，似乎有新的空中信号在尝试扫描这片区域。
“对方有预警机或者高空侦察无人机支持。”秦瑶判断，“我们虽然做了电磁屏蔽和外形伪装，但长时间飞行，被发现的概率在增加。”
“距离我们最近的、可靠的备用着陆点还有多远？”林浩问。
“最近的‘安全屋’在纳土纳群岛附近的一个无人岛，但那里设施简陋，只能紧急迫降和短暂停留，缺乏长期坚守的条件和补给。”驾驶员回答，“其次是婆罗洲北部一个与我们集团有秘密合作的私人庄园，但需要穿越争议海域，风险也不低。”
就在众人权衡利弊时，苏月灵突然惊醒，抱着她的宝贝电脑喊道：“等等！我刚刚用备用频道黑进了呃，是‘借用’了一下某国的海洋监测卫星数据！发现一个有趣的情况！在我们航线东北方大约八十海里处，有一艘船，信号特征很奇怪！它注册为海洋科研船，但热成像显示它的引擎功率和部分舱室结构更像是改装过的武装船只！而且，它正在向我们的方向机动！”
“能识别具体所属吗？”秦瑶立刻问。
“正在尝试伪装层很厚等等，捕捉到一个短暂的、未加密的船员内部通讯片段，语言是带东欧口音的英语？提到了‘货物’、‘交接’、‘清理尾巴’”苏月灵快速敲击键盘，“图像增强对比船身侧面有一个非常模糊的、像是被故意涂抹掉的徽记轮廓我靠！这个轮廓，有点像之前拍卖会上，那个‘净世学会’灰衣人出示的什么‘星图残卷’上的一个符号变体！”
“是‘铁鸦’的人！他们果然有接应！”阿哲握紧了枪。
“八十海里以我们的速度和他们的航向，大概四十分钟后可能进入对方的雷达或目视范围。”驾驶员计算道。
“不能跟他们硬拼。”林浩冷静分析，“飞机没有武装，艾拉需要尽快治疗。改变航向，向南，利用那片积雨云区做掩护，尽量拉开距离。同时，联系我们在南海的‘朋友’，看有没有可能提供援助或干扰。”
他所说的“朋友”，既有浩天集团在东南亚经营的一些隐秘关系，也包括李瀚辰留下的那个紧急联络器所代表的“新星同盟”潜在援助渠道。但后者是最后的手段，非生死关头不能动用。
飞机再次转向，钻入一片正在酝酿风雨的厚重云层。机身开始剧烈颠簸，窗外电闪雷鸣。
“对方加速了！他们可能察觉到我们在躲避！”苏月灵盯着屏幕，“还有天上有高速目标接近！不是民航航线！速度很快，像是战斗机？！”
“什么？！”众人心头一紧。如果“铁鸦”能调动战机，那他们的麻烦就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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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不是冲我们来的。”秦瑶紧盯着雷达屏幕（飞机有简易的军用级雷达），“那架战机是从南边过来的，航向正好对准那艘可疑的科研船！它在降低高度，打开了火控雷达锁定了科研船！”
“什么情况？”唐婉愕然。
只见雷达屏幕上，代表战机的光点与代表科研船的光点迅速接近，随后，科研船的光点开始剧烈机动，似乎想躲避，但为时已晚。屏幕一闪，代表科研船的光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雷达杂波（可能是被击中后产生的碎片和烟雾干扰）。
“击沉了？！”张胖子张大嘴。
“是谁干的？”柳如烟也感到意外。
很快，公共应急频道里传来一个冷静、标准的英文通告：“这里是‘南太平洋联合护航编队’，我舰载机在执行反海盗与非法武装走私巡逻任务时，发现一艘未标识武装船只形迹可疑并试图攻击，已予以警告性驱逐。该船拒不配合并采取敌对行动，已被依法处置。请附近海域船只注意避让。完毕。”
“南太平洋联合护航编队？”林浩疑惑，这个编队他听说过，是由几个区域国家组成的、主要打击海盗和非法捕鱼的联合力量，但通常不会出现在这片海域，行动也这么干脆利落？
秦瑶若有所思：“这个编队里，有澳大利亚和新西兰的舰艇。而新西兰方面我听说他们军方最近和某个‘国际艺术品保护基金会’走得很近，那个基金会背景很深，与欧美一些古老家族和梵蒂冈都有联系，经常介入涉及重要文物的国际纠纷。”
“艺术品保护？难道是因为我们拍下的东西？”唐婉猜测。
“或者，是因为‘光之炉’和‘星之民’遗迹的价值，已经引起了更高层面的注意。”柳如烟缓缓道，“有些势力，可能比我们更早知道这些‘失落纪元’的存在，只是一直在暗中观察或等待时机。‘铁鸦’这次闹得太大，把他们也引出来了。”
林浩默然。局面越来越复杂了。敌友难辨的各方势力开始浮出水面。
摆脱了直接的追击威胁，飞机在风雨中艰难地朝着婆罗洲北部的私人庄园飞去。几个小时后，终于有惊无险地降落在庄园内隐蔽的跑道上。
早已等候在此的医疗团队立刻将艾拉接走，进行更全面的检查和治疗。林浩等人也终于得以在相对安全的环境中稍作喘息。
然而，林浩刚打开加密卫星电话，连接到集团总部，苏清雪冰冷而略带疲惫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带来了并不比海上轻松多少的坏消息：
“林浩，你们总算有消息了。两件事。第一，集团内部的钱森事件引发连锁反应，又有三名中层管理人员主动辞职或失联，涉及财务和市场部门，我们正在紧急审计和追查，损失暂时可控，但人心浮动。第二，”她顿了顿，“欧洲‘罗斯柴尔德艺术品基金’的亚洲代表威廉·罗斯，昨天正式向集团发出邀请，希望就‘文明的火种’等拍品进行‘学术交流与合作’，语气看似客气，但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同时，我们收到消息，下个月在日内瓦，将有一场规格更高的私人拍卖会，主题就是‘失落的纪元与文明的馈赠’，主办方极其神秘，但据说有几件拍品，与‘起源之石’和‘沉默的观测者’的能量特征描述高度相似。”
“还有，”苏清雪补充道，“秦瑶的上级部门，似乎也接到了更高层的指示，要求她提交一份关于近期‘异常能量事件’及涉及人员的详细报告。压力已经传导过来了。”
内忧外患，纷至沓来。
林浩站在庄园的露台上，看着远处苍翠的雨林和更远处蔚蓝的海平面。手中，“星晷”微微发热，仿佛在提醒他肩负的重量。
圣焰岛的冒险结束了，但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
古老的“火种”，文明的碎片，宇宙的威胁，人心的贪婪所有的一切，都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而他和他的伙伴们，正身处网的中心。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无论前路如何，他必须走下去。为了守护已有的，也为了探寻未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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