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和毅归来的两天里,林浩没有闲着。他一边通过阿虎和山鹰,谨慎地采购补充着进山的基础装备,一边反复研究那块从束河地摊买来的神秘石片,同时通过加密平板与秦瑶、唐婉保持密切沟通。
石片在“文源科技”实验室的远程协助下(通过高清扫描和光谱分析数据传输),初步分析有了更多发现。孙老专家在视频会议中显得异常兴奋,指着屏幕上复杂的波形图和元素分布图:“林先生,这石片的材质结构非常奇特!它主体是某种经过极度变质的玄武岩,但内部镶嵌了无数微米级别的、各种未知金属和矿物的结晶丝!这些结晶丝的排列方式呈现出一种非自然的、类似‘电路板’或‘神经网络’的拓扑结构!更不可思议的是,这些结晶丝内部封存着极其微弱的、但频率稳定的电磁脉冲信号,其编码方式我们无法解读,但肯定不是自然形成的!”
孙老调出另一张图,是石片表面那些暗绿色痕迹的微观放大。“这些苔藓状物质,也不是普通的地衣或矿物沉积。它是一种有机与无机材料的混合体,含有大量碳基纳米管和某种类似叶绿素的复杂化合物,但光合作用路径完全不同,更像是某种人工设计的、用于能量吸收和转化的‘生物涂层’?不过现在基本失活了,只留下结构和极少量的惰性能量残留。”
最后,孙老指着石片边缘那个磕碰缺口处的内部图像:“看这里,在缺口深处,我们检测到一丝极其微弱的、与这块石片主体能量特征完全不同的放射性同位素残留,半衰期极短,像是某种高能事件瞬间爆发后留下的‘痕迹’。根据衰减程度推算,那个事件可能发生在三十到五十年前。”
三十年五十年前?林浩心头一震。父亲林国栋失踪是2003年,距今不到二十年。但这石片记录的能量爆发痕迹时间更早。是更早的探索者留下的?还是说,这片区域本身就会周期性地产生某种高能事件?
“孙老,这石片有没有可能,是一件人造物?或者,是某种极端自然条件下形成的‘记录介质’?”林浩问。
孙老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科学家的严谨与困惑:“以目前地球科学认知,自然形成这种复杂有序微观结构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它也不像我们已知的任何古代或现代人造物。更像是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技术或自然力量作用的产物。林先生,如果你能找到这东西的出处,那里恐怕隐藏着颠覆我们认知的秘密。但同时,也一定伴随着巨大的未知风险。实验室这边,我们会继续尝试更深入的分析,包括尝试模拟那电磁脉冲信号可能的影响。”
结束与孙老的通讯,林浩将石片捧在手中,左眼凝视,再次尝试用精神力沟通。这一次,他不再试图激发什么,而是像倾听一段古老录音般,去感受那些被封存的、破碎的信息流。
阴冷、衰败、恐惧、绝望这些负面情绪碎片依旧存在,但似乎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清晰的“方向感”和“空间感”的残留印记。那感觉指向西北偏西方向,并且伴随着一种“向下”、“深入”、“压抑”的暗示,仿佛这石片曾经长时间处于一个巨大、深邃、充满压迫感的地下空间。
此外,当他的精神力小心翼翼地拂过那些“生物涂层”残留区域时,竟然感受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生长”或“转化”的意念回响,仿佛这涂层曾经是“活”的,能够从周围环境中汲取某种能量(不是阳光)来维持自身甚至修复石片?
这石片,越来越像一件高度精密的、兼具信息记录、能量感应/转化甚至可能具有某种修复功能的“设备”碎片!它的科技水平(或者说存在形式)远超人类现代文明的理解范畴!
父亲当年接触的“发光石头”或“青铜板”,是否就是同类物品?如果是,父亲是否也发现了它们的异常?他的失踪,是否与此直接相关?
谜团如同雪球般越滚越大。
第二天下午,林浩接到了唐婉的电话。
“林浩,你要的地质和野外生存专家,我这边物色到一个,背景和能力都非常合适,就是脾气可能有点怪。”唐婉语气有些微妙,“他叫宋清风,四十五岁,国内顶尖的地质学家,尤其擅长构造地质和岩石矿物学,有多次高原和无人区科考经验,本身也是户外生存高手,持有高级急救员证书。但他不喜欢受拘束,常年泡在野外,跟学术圈和商业圈都若即若离。他最近正好在滇西北做一个私人研究项目,我爷爷托了老关系才联系上他。他对‘特殊矿物’和‘无法解释的地质现象’有近乎偏执的兴趣。我把你那份矿石分析报告(简化版)发给他看了,他非常感兴趣,同意跟你见一面,但地点他定。”
“没问题。时间地点?”林浩立刻问。这样的专家正是他需要的。
“今晚八点,丽江古城‘木府’后山半山腰的‘听松亭’。他说那里安静,看得远。”唐婉道,“他会穿一件墨绿色的冲锋衣,背一个灰蓝色旧背包。你一个人去,他说不喜欢人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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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阿虎在旁边听到,眉头紧皱,“老板,不安全。”
林浩略一沉吟:“让山鹰和铁砧在远处隐蔽警戒,你跟我到亭子附近,但不要露面。宋教授既然提了这个要求,我们先尊重他。如果真有异常,你们再介入。”
阿虎虽然不放心,但还是点头应下。
傍晚,林浩提前来到“听松亭”。亭子位于古城后山一片松林之中,地势较高,可以俯瞰大半古城夜景,晚风拂过松林,沙沙作响,确实是个僻静谈话的好地方。阿虎隐藏在亭子下方十几米外的树丛阴影中,山鹰和铁砧则占据了更远的两个制高点。
七点五十分,一个穿着墨绿色冲锋衣、身形瘦高、背着一个鼓鼓囊囊旧背包的中年男人,沿着石阶不紧不慢地走了上来。他面容清癯,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的古铜色,眼神锐利,带着一种学者特有的专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感。
“宋教授?”林浩起身。
宋清风点点头,在亭子另一侧坐下,没有寒暄,直接开门见山:“唐老说你在找懂石头、能吃苦、嘴巴严的人,去一些‘特别’的地方。你那几块矿石的分析报告,我看过了,很有意思,u系列未知元素和那种奇特的准晶结构,我在昆仑山和可可西里的一些边缘样本上也见过类似的,但没这么典型。说说吧,你想去哪?具体干什么?”
林浩喜欢这种直觉。他将进山考察(寻找特殊地质现象和可能的历史遗迹)的目的,以及可能会面临复杂地形、恶劣气候和潜在风险(隐去“古器”和“毒蝎”部分)大致说了一下,并提到了需要地质专家协助路线选择、岩层样本分析、以及对可能遇到的特殊矿物进行现场判断。
宋清风听得很仔细,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画着,像是在勾勒地质剖面图。“横断山脉中段靠近滇藏川交界的那片空白区?那个地方”他抬眼看向林浩,目光如电,“地质上确实非常特殊,是几大板块挤压碰撞的最前沿,深大断裂带密集,岩浆活动和变质作用极其复杂,有很多现代地质学无法完美解释的现象。而且,那里磁场混乱,气候瞬变,无线电信号经常中断,甚至指南针都会失灵。本地人确实有些不好的传说。你去那里,真的只是为了学术?”
“学术是目的之一。”林浩坦然道,“还有私人原因,寻找一些亲人留下的线索。但我可以保证,此行不会进行任何破坏性勘探或采集受保护样本,所有发现都会在合法合规的前提下进行研究共享。”
宋清风盯着林浩看了几秒钟,似乎在判断他话语的真实性。然后,他从旧背包里拿出一个厚重的、封皮磨损的硬皮笔记本,翻到其中一页,递给林浩。
那一页夹着一张手绘的草图,画的是一片嶙峋怪石区域,中央有一个向下凹陷的、仿佛被巨力砸出的坑洞轮廓,坑洞边缘标注着一些地质符号和潦草的文字:“强磁异常区”、“岩石局部玻璃化(非陨石撞击)”、“检测到微弱次声波”、“空气中负氧离子含量异常偏高”。
“这是五年前,我带的一个学生误入那片区域边缘(他私自离队)用手机拍下的模糊照片和记录的零星数据,回来后高烧了三天,胡言乱域,说看到了‘会发光的石头’和‘墙上的影子在动’。后来他退学了,那张照片和记录也遗失了,我只凭记忆画了这张图。”宋清风指着草图,“你给我的矿石分析报告里,那种能量辐射特征,和当时我们携带的简易探测器在坑洞附近捕捉到的异常波动,有相似之处。所以,你要找的地方,很可能就是这片区域,或者与之相关。”
林浩看着草图,心脏狂跳。宋清风提供的线索,与铜镜的指向、唐老爷子的地图、以及石片残留的“地下空间”感觉,高度吻合!
“宋教授,您愿意加入吗?”林浩直接问道。
宋清风合上笔记本,望向山下灯火璀璨的古城,沉默良久。“我对那片地方的好奇,憋了五年了。那个学生的样子,我也一直忘不了。科学需要冒险,但更需要答案。”他转过头,目光坚定,“我可以加入,但我有条件:第一,行动以科学考察为主导,所有发现优先进行科学记录和分析,未经团队评估,不得擅自触动任何不明物体或进入极度危险区域。第二,我需要绝对的装备自主权,尤其是探测和防护装备,清单我来拟。第三,如果真的发现超出常理的东西,我有权知道全部真相,并在必要时,拥有是否继续深入的发言权。”
“可以。”林浩毫不犹豫地答应,“您的条件很合理。欢迎加入,宋教授。”
两人又就装备细节、可能的路线、人员协作等聊了将近一个小时。宋清风专业知识扎实,对野外风险的预估也非常老到,提出了不少林浩之前没考虑到的问题,比如高海拔地区的突发性天气应对、特定岩层区域的滑坡风险、以及如何携带和维护精密探测仪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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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话接近尾声时,宋清风忽然压低声音,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林先生,你最近有没有感觉被人盯着?”
林浩心中一动:“宋教授也发现了?”
“嗯。从你们到丽江第一天,客栈附近,还有今天上山的路,都有‘眼睛’。不是专业的盯梢,更像是本地一些捞偏门的‘地老鼠’,拿钱办事,盯人看货的那种。你们是不是带了什么扎眼的东西,或者得罪了这边道上的人?”宋清风语气平淡,仿佛在说天气。
本地“地老鼠”?拿钱办事?林浩立刻想到了“毒蝎”集团和周文龙。他们果然在丽江也有眼线!可能是通过边境的关系网,雇佣了当地一些灰色人物进行外围监视。
“谢谢宋教授提醒,我们会注意。”林浩道。
“嗯,小心点好。丽江看着安逸,水底下也不干净。真要进山,得把这些尾巴甩干净。”宋清风站起身,背上背包,“装备清单我明天发你。出发前,最好再碰一次头,实地看看你们准备的装备合不合格。我走了,不用送。”
说完,他干脆利落地转身下山,很快消失在松林夜色中。
林浩看着他的背影,心中稍定。宋清风的加入,让团队的专业性大大增强。而且,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被监视的情况,说明其野外经验和警觉性确实很高。
就在林浩也准备下山时,隐藏在树丛中的阿虎突然通过微型耳麦低声道:“老板,有情况。山下上来两个人,脚步很轻,动作有点鬼祟,不像是游客。山鹰和铁砧已经就位。”
林浩眼神一冷。刚说到“尾巴”,这就来了?
他没有立刻离开亭子,反而重新坐下,装作欣赏夜景,实则全身戒备,左眼微凝,视线穿透夜色和树林,向下方的石阶“看”去。
果然,两个穿着深色夹克、戴着帽子的男人,正一前一后,借着树木阴影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山上摸来。他们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在月光下反射着微弱的金属光泽。
不是枪。像是强光手电?或者电击器?
是“地老鼠”想来硬的?还是试探?
林浩对阿虎低声道:“别急着动手,放他们靠近亭子。听我信号。”
那两人显然没想到自己早已暴露,小心翼翼地靠近亭子。在距离亭子还有十几米时,前面那人似乎确认了亭子里只有林浩一人(阿虎隐藏得很好),对后面打了个手势。
两人突然加速,从两侧包抄过来,手里握着的果然是强光手电和黑色的电击器!
“别动!跟我们走一趟!”前面那人压低声音喝道,口音带着本地腔。
林浩坐在原地没动,甚至没回头,只是淡淡地问:“谁让你们来的?周文龙?还是‘毒蝎’?”
两人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林浩如此镇定,还直接点破了背后可能的主使。
就这一愣神的功夫——
“砰!砰!”
两声闷响!来自他们侧后方的树丛!阿虎如同猎豹般扑出,两记精准的手刀砍在两人的颈侧!两人哼都没哼一声,直接软倒在地。
山鹰和铁砧也从高处迅速下来,检查两人身上,除了手电、电击器、少量现金和两部廉价手机,没有其他能证明身份的东西。手机里很干净,只有几个本地号码,最近通话记录都是同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老板,怎么处理?”阿虎问。
“交给秦警官的人吧,他们应该已经在附近了。”林浩道。他之前已经将可能被监视的情况通报给了秦瑶,秦瑶回复会安排人暗中跟进。
果然,几分钟后,两个穿着便衣、气质干练的男子出现,向林浩出示了证件(系统内的人),迅速将两个昏迷的“地老鼠”带走。
“林顾问,秦队让我们转告,丽江这边的眼线已经基本摸清,会尽快清理,不影响你们的行程。但也请你们继续保持警惕,对方可能还有后手。”其中一个便衣低声道。
“明白,辛苦。”
回到客栈,林浩回想今晚的遭遇。宋清风的加入是利好,但“毒蝎”眼线的出现也说明,对方对他的动向掌握得很快。必须尽快与和毅敲定进山事宜,然后迅速行动,打乱对方的节奏。
深夜,林浩再次拿出那块神秘石片,在台灯下仔细观察。忽然,他注意到石片背面一处极其隐蔽的凹陷里,似乎沾着一点暗红色的、已经干涸的污渍。
他用棉签小心翼翼蘸取了一点,放在鼻尖轻嗅。
一股极其淡的、混合着铁锈和某种奇异腥气的味道。
是血迹?
谁的?
石片上残留的恐惧与绝望情绪,是否就来源于此?
左眼传来一阵莫名的刺痛,仿佛这干涸的血迹,触动了某个深埋的、不祥的记忆开关。
窗外,丽江的夜空星河低垂,宁静美好。
但林浩知道,山雨欲来,这短暂的宁静,或许就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喘息。
他握紧石片,眼神坚定。
无论前面是什么,他都必须要走下去。
为了父亲,为了真相,也为了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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