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
火辣辣的疼从脸颊传来,像是有人用烧红的烙铁按在皮肤上。
林浩的意识在黑暗中沉浮,耳边隐约听到杂乱的声音:车轮滚动声、急促的脚步声、模糊的交谈“伤者面部撕裂伤,大量失血”“血压偏低,准备清创缝合”
他想睁开眼睛,眼皮却重如千斤。
昏沉中,唯一清晰的,是脑海中残留的那抹妖异的青光,以及苏清雪冰冷绝情的声音:“嫁给狗也不嫁你”
不知过了多久,疼痛感渐渐变得迟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和全身的酸软。
一丝光亮艰难地撬开他的眼皮。
林浩眨了眨眼,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雪白的天花板,一根挂着点滴瓶的铁架,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医院。
他躺在病床上,左脸贴着厚厚的纱布,微微一动,脸颊就传来钝痛。窗外天色大亮,雨已经停了。
“醒了?”一个温和的女声在旁边响起。
林浩转过头,看见一位年轻护士正在记录着什么。她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
“我”林浩开口,声音嘶哑干涩。
“别乱动。”护士放下记录板,走过来查看他脸上的纱布,“你昨晚被送过来的时候,脸上好大一条口子,流了不少血。不过”她语气里带着一丝诧异,“医生给你清创的时候说,伤口虽然深,但边缘整齐,愈合条件不错。只是没想到,这才过了一夜,换药时看,愈合速度比预想快很多。”
林浩愣了一下,下意识想抬手摸脸,被护士轻轻按住手腕:“别碰,小心感染。你运气算好的,伤口再偏一点就可能伤到眼睛了。”她顿了顿,有些好奇地问:“送你来的人说,你是摔倒被碎瓷片划的?什么瓷片这么厉害?”
碎瓷片
林浩脑海里瞬间闪过雨夜废料堆旁那点青光,心脏莫名一跳。
“就普通的建筑垃圾吧。”他含糊道,不想多谈。
护士也没追问,例行公事地叮嘱了几句注意休息、按时换药,便离开了病房。
病房里只剩下林浩一个人。他靠在床头,环顾四周。这是间三人病房,他靠窗,旁边两张床都空着。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白色的床单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昨晚的一切,像一场不堪回首的噩梦。
分手,羞辱,三万块钱,暴雨中的痛哭,还有那诡异的一摔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空空如也。那三万湿透的钞票不见了,可能是被医院的人收起来了,也可能丢在了路边。但他现在顾不上这个。
脸还在隐隐作痛,提醒他那不是梦。
一种难以言喻的憋屈和愤怒,混着深深的无力感,再次涌上心头。苏清雪,赵凯,那些嘲笑的面孔凭什么?
就因为他穷?因为他是个送外卖的?
他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一个佝偻着背、不断咳嗽的老大爷被家人搀扶着,住进了旁边的病床。老大爷看起来病得不轻,脸色灰败,每次咳嗽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林浩看了一眼,心里叹了口气,正准备移开目光——
突然,他眼前猛地一晃!
视野像是信号不良的电视屏幕,剧烈闪烁了一下。紧接着,一种极其怪异的感觉涌了上来。
他看见那位老大爷的身体“变”了。
不是外表的变化,而是在他正常的视觉之外,仿佛叠加了一层诡异的“透视图层”。老大爷的皮肤、衣物变得有些半透明,其下是清晰的人体骨骼轮廓,而在胸腔肺部的区域,赫然笼罩着一大团不断翻涌的、令人不舒服的深灰色气雾!那气雾边缘,还漂浮着几个极小、极淡的灰白色字迹,像是幻觉,又异常清晰:
【晚期肺癌,广泛转移】
林浩猛地闭紧眼睛,用力甩了甩头。
幻觉!一定是撞伤脑袋产生幻觉了!
他深吸几口气,再次睁开眼,小心翼翼地看过去。
还是那样!
那层诡异的“透视”依旧存在,灰黑色气团和字样并未消失。不仅如此,他还看到老大爷心脏部位跳动着微弱的红光,肠胃区域是浑浊的黄色,整个身体的“色彩”都黯淡无光,透着沉沉死气。
“不不可能”林浩低声喃喃,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他慌张地移开视线,却正好看见刚才那位护士推着治疗车再次走进来。
目光触及护士的瞬间,更惊悚的事情发生了!
护士那身洁白的护士服、口罩,在他眼中迅速“淡化”,显露出其下匀称的女性骨骼轮廓,以及内脏器官模糊的影像。骨骼是健康的白色,脏器散发着柔和的淡粉色光晕,尤其是心脏位置,有力跳动着明亮的红光。在她脖颈侧面,有一小块淡淡的青紫色,旁边浮现小字:【陈旧淤血,轻微落枕】。
林浩“啊”地低叫一声,触电般扭开头,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死死闭上眼睛,浑身发抖。
我疯了我一定是在做梦,或者摔坏了脑子,产生了这么离谱的幻觉!透视?看见疾病?这怎么可能?!
“36床,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哪里不舒服吗?”护士注意到他的异常,关切地走过来。
“没、没什么!”林浩不敢睁眼,声音发颤,“可能可能有点头晕。”
“头晕是正常的,失血加上轻微脑震荡。好好躺着休息,别胡思乱想。”护士不疑有他,给隔壁老大爷挂上点滴后,又看了林浩一眼,这才推车离开。
听到脚步声远去,林浩才敢缓缓睁开一条缝。
病房里一切正常,老大爷躺着咳嗽,阳光依旧明亮。
他试着集中精神,再次看向老大爷。
那层“透视”效果又出现了,但似乎比刚才淡了一些。
不是幻觉!
林浩的心脏狠狠抽紧,一个荒诞却又让他浑身战栗的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难道是那块发光的碎瓷片?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林浩像个精神病人一样,躲在被子里,进行着各种偷偷摸摸的“实验”。
他闭上左眼,用右眼看世界——正常。
闭上右眼,只用左眼看——那诡异的透视层时隐时现!
他反复尝试,终于确认:问题出在左眼!他的左眼,获得了某种难以解释的“透视”能力!
而且,这种透视并非简单的看穿物体。它似乎能分辨物体的材质、密度,甚至能窥见生命体的健康状况,以不同颜色的“气”或“光”以及简短的文字标注的形式呈现!
他颤抖着手,拿起床头柜上的不锈钢水杯。
集中精神,左眼凝视。
杯体变得半透明,他看到了杯壁均匀的金属结构,看到了杯内残余的水。在水杯把手焊接处,有一个极其微小的、颜色略深的斑点,旁边浮现小字:【内部微瑕,强度无损】。
他甚至能看到杯子表面残留的、属于自己的几个模糊指纹印记。
他又看向自己的左手。
皮肤下,青色的血管,白色的骨骼,跳动的脉搏一清二楚。他能“看”到自己脸颊伤口处,皮肉正在以一种超乎寻常的速度缓慢蠕动、愈合,散发着微弱的淡绿色生机。
“这这算什么?”林浩脑子乱成一团浆糊,“超能力?变异?还是那块瓷片是什么外星黑科技?”
震惊过后,一种难以言喻的狂喜和野望,如同藤蔓般从心底最深处疯狂滋生出来。
如果如果这是真的,不是幻觉,也不是临死前的疯狂
他想起了昨天在旧货摊上看到那些瓶瓶罐罐时毫无异常的感觉。如果当时有这双眼睛他猛地想起聚宝斋里那些标价成千上万的古董。
一个让他口干舌燥的想法撞击着脑海:古玩!捡漏!鉴定!
这双眼睛,能不能看穿古董的真伪?能不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宝光”?
如果真能那赵凯甩在他脸上的三万块钱,还算个屁!苏清雪说他一辈子买不起市中心房子的嘲讽,又算什么!
巨大的冲击让他头晕目眩,左眼也传来阵阵酸胀感,视野中的透视效果开始不稳定地闪烁。
他意识到,使用这种能力似乎会消耗精神。
但此刻,这些都不重要了。一股灼热的气流在他胸腔里横冲直撞,烧掉了之前的绝望和颓废。
他挣扎着坐起身,不顾脸上的疼痛,目光投向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投向更远处那座城市最繁华的方向。
“苏清雪,赵凯”他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左眼深处,似乎有微不可察的金色细丝一闪而逝,混杂着冰冷的怒意和初生的锐气。
“你们给老子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