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寒的手指纤细,却很有力。
她并没有象小女生那样羞涩地缩回去,而是反手一扣,五指穿过沉惊鸿的指缝,紧紧地和他十指相扣。
掌心贴着掌心。
那是一份没有任何缝隙的信任。
“沉局长,你的故事编得很精彩。”
林清寒看着他,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里,闪铄着一种看透世事的通透:
“跨越时空?未来仓库?这要是换个人跟我说,我早就打电话叫精神病院了。毕竟,这种违反因果律的事情,连科幻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沉惊鸿刚想解释,却感到手背上一暖。
林清寒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打断了他。
“但是,是你说的,我就信。”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象是誓言砸在地上:
“不管你是从未来穿越回来的,还是被什么外星高科技附体的,甚至……你就是个会变戏法的妖孽。”
“只要你是为了这个国家,只要你是为了种花家。”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无比坚定,象是守护着宝藏的巨龙:
“我就帮你守住这个秘密。死都守住。”
沉惊鸿只觉得喉咙象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眼框发热。
这世上,最难得的不是有人陪你享福,而是有人明知道你身怀足以招致杀身之祸的秘密,却依然毫不尤豫地站在你身边,替你挡风遮雨。
“清寒,其实我……”
“嘘。”
林清寒竖起食指,抵在他的唇边。
“不用解释细节。我是搞数学的,我知道有些方程的解,过程并不重要,只要结果是对的,那就够了。”
她松开手,转身走到那张堆满图纸的办公桌前,随手拿起一支红蓝铅笔,在指尖灵活地转了一圈。
那一刻,那个清冷的女科学家又回来了,只不过这一次,她的瑞智里多了一份“并肩作战”的默契。
“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讨论你那个‘未来仓库’的原理。”
林清寒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那张物资清单,语气变得专业而干练:
“而是怎么把这些东西‘合理化’。”
“合理化?”沉惊鸿一愣。
“对,合理化。”
林清寒拿起笔,在那行【特种含铼镍基高温合金】上画了个圈,眉头微蹙:
“未来的技术虽然好,但它有代差。就象你把一台智能机扔给原始人,他们只会拿去砸核桃,根本造不出来。”
“这些材料和设备,如果直接拿出去用,那些老专家肯定会怀疑。他们会问配方哪来的?工艺流程怎么突然就成熟了?咱们的工业基础明明不支持,怎么一夜之间就大跃进了?”
她看向沉惊鸿,眼神里透着一股子“你还是太嫩”的意味:
“没有理论支撑的成果,就是空中楼阁。你是想被他们当成外星人抓起来切片吗?”
沉惊鸿后背一凉。
这确实是个大问题。他之前只顾着爽,只顾着把好东西往外掏,却忽略了这就好比给一个小学生直接塞了张大学微积分的满分卷子。
老师不怀疑你作弊才怪。
“那……咋办?”
沉惊鸿虚心求教,现在的他,在这个高智商女人面前,乖得象个小学生。
“这就需要我了。”
林清寒嘴角微翘,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
“我会帮你把这些技术‘补全’。”
“比如这个高温合金配方。”
她在纸上刷刷写下几个化学式,“我们可以伪造一系列的实验数据,中间故意留几个错误的失败记录,然后再写一份‘偶然发现’的实验报告。”
“把那个完美的配方,拆解成几十次‘虽然艰难但运气爆棚’的试错过程。”
“再比如那些机床。”
林清寒的思维越发清淅,语速也越来越快:
“我们可以说是从苏联专家的废纸篓里捡回来的图纸残片,加之我们自己的‘土法上马’改进,虽然外观看着洋气,但内核控制系统是我们‘自主研发’的。”
她抬起头,看着沉惊鸿,眼睛亮得惊人:
“总之,你要做的,就是负责去未来‘进货’,把好东西搬回来。”
“而我。”
她拍了拍胸口,那动作竟然带着几分江湖儿女的豪气:
“我负责帮你‘圆谎’。”
“我会用繁琐的公式、复杂的推导过程,还有那些让人眼花缭乱的数据模型,给你的每一件‘未来产品’,都披上一层合法的、科学的、经得起推敲的外衣。”
“让所有人都以为,这是咱们种花家科学家夜以继日、呕心沥血搞出来的成果。”
沉惊鸿听傻了。
这逻辑,这操作,简直是天衣无缝!
他提供答案,她补充过程。
这不就是完美的闭环吗?
“高!实在是高!”
沉惊鸿忍不住竖起大拇指,由衷地赞叹,“清寒,你这哪是机要秘书啊,你这就是我的……科研搭子啊!”
“搭子?”
林清寒愣了一下,显然对这个后世的词汇有些陌生。
“就是……比战友更亲密,比爱人更默契,能把后背完全交给对方,一起干大事的伙伴。”
沉惊鸿笑着解释,然后再次走到她面前,伸出手。
“林清寒同志,重新认识一下。”
“我是沉惊鸿,你的……未来搬运工。”
林清寒看着他伸过来的手,噗嗤一声笑了。
这一笑,如冰雪消融,春暖花开。
她伸出手,用力握住。
“你好,搬运工。我是你的……理论补全师,林清寒。”
两只手再次紧紧握在一起。
在这个寒风呼啸的深夜,在这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办公室里,一种名为“共犯”的微妙情感,在空气中悄然滋生。
这是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秘密世界。
在这个世界里,不用伪装,不用解释,只有一个负责创造奇迹,一个负责让奇迹降临人间。
沉惊鸿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俏脸,心底那根弦被狠狠拨动了一下。
他忍不住往前凑了凑。
气氛正好,灯光暧昧。
林清寒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睫毛微微颤斗,却没有后退,只是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就在两人的距离缩短到只有几厘米,沉惊鸿甚至能数清她挺翘鼻梁上有几颗细小的雀斑时。
“滋——滋——”
墙角那个一直充当摆设的老式收音机,突然发出了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紧接着,一个严肃、焦急、甚至带着几分悲壮的播音员声音,毫无征兆地炸响在狭小的空间里。
如同惊雷。
“紧急新闻!紧急新闻!”
“新华社受权发布:美帝国主义无视中国政府的多次严正警告,悍然越过‘三八线’,大举向北进犯!”
沉惊鸿和林清寒像触电一样猛地分开。
两人的眼神在瞬间从旖旎转为惊骇,同时转头看向那个收音机。
播音员的声音还在继续,每一个字都象是带血的刀子:
“美军战机多次侵入我东北领空,轰炸扫射丹东地区,造成我边境军民重大伤亡!”
“战火……已经烧到了鸭绿江边!”
“全军指战员!全国人民!祖国到了最危险的时候!”
轰!
沉惊鸿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个日期。
那个刻在历史书上,用鲜血和烈火铸就的日期,终于来了。
1950年,10月。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清寒。”
沉惊鸿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没有了刚才的温存,只剩下如铁般的坚硬。
他松开林清寒的手,大步走到墙上的作战地图前,目光死死钉在那个狭长的半岛上。
“看来,咱们的那些‘好东西’,藏不住了。”
林清寒也迅速调整了状态。
她推了推眼镜,眼神里满是肃杀,再无半点儿女情长:
“要打了吗?”
“要打。”
沉惊鸿回过头,眼底燃烧着两团熊熊烈火,那是对侵略者刻骨的恨意:
“而且,要往死里打。”
“通知陈卫国,备车!我要去中南海!”
他一把抓起挂在衣架上的军大衣,披在身上,那个温文尔雅的局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即将奔赴战场的战士。
“咱们的‘定情信物’,该去见见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