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
林清寒重复着这个字,声音有些飘忽。
她转头看向窗外那片深邃的星空,那是物理学家眼中最严谨、最客观的存在。可是现在,身边这个男人的话,正在一点点敲碎她二十多年创建起来的世界观。
“这听起来……象是天方夜谭。”
“我知道。”
沉惊鸿苦笑一声,他松开林清寒的手,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却没点燃,只是放在鼻尖深深嗅了一口,似乎想借此平复内心的波澜。
“在美国的最后一年,我在麻省理工参与了一项关于高能粒子对撞的秘密实验。”
开始编了。
沉惊鸿的眼神变得有些迷离,仿佛真的陷入了那段并不存在的回忆中:
“那天,实验室出了事故。巨大的能量失控,撕裂了磁场约束。所有人都跑了,只有我……我被困在了内核区。”
林清寒的心猛地一紧,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衣袖。
“然后呢?你受伤了?”
“没有。”
沉惊鸿摇了摇头,目光幽深:
“在那个瞬间,我看到了一扇门。一扇连接着另一个时空的门。”
“我不知道那是并行宇宙,还是未来的时间线。但我看到了……七十年后的种花家。”
“七十年后?”林清寒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那双充满求知欲的眼睛里,闪铄着不可思议的光芒。
“是的,2020年。”
沉惊鸿的声音变得温柔而向往,他用一种近乎梦呓的语调,缓缓描述着那个只存在于他记忆中的盛世:
“清寒,你敢想象吗?那个时候的我们,不再贫穷,不再挨饿。”
“我们的城市里,高楼大厦比纽约还要密集,霓虹灯彻夜不息。我们的高铁——一种比飞机还快的火车,像蛛网一样复盖了每一寸国土。”
“我们在大海上拥有了自己的航母编队,那是比美国人现在最先进的航母还要庞大的钢铁巨兽;我们的飞船登陆了月球,甚至飞向了更遥远的火星。”
“那时候,再也没有人敢指着我们的鼻子叫‘东亚病夫’,再也没有列强的军舰敢在我们的家门口耀武扬威。”
林清寒听得痴了。
她紧紧捂着嘴,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那是每一个科研工作者,甚至是每一个中国人,做梦都不敢想的画面。
“真……真的吗?”她颤斗着问。
“真的,我亲眼所见。”
沉惊鸿的眼神突然黯淡了下来,声音里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痛苦和沉重:
“可是,清寒。你知道那个辉煌的未来,是创建在什么基础上的吗?”
林清寒怔住了:“什么?”
“是创建在累累白骨之上的。”
沉惊鸿猛地转过身,双手按在窗台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仿佛要将那坚硬的石台捏碎:
“我在那个时空的图书馆里,翻开了历史书。我看到了即将发生的这场战争,看到了那些还没来得及绽放就凋零的年轻生命。”
“我看到了长津湖的冰雪,看到了上甘岭的焦土。看到了无数象你我一样大的战士,穿着单薄的棉衣,拿着落后的步枪,在零下四十度的严寒里,用身体去堵敌人的枪眼,用血肉去滚敌人的地雷!”
“我们赢了,是的,我们赢了。但我们赢得太惨了!”
沉惊鸿的声音在颤斗,那是一种痛彻心扉的悲凉:
“几十万忠魂啊!他们本该回家娶妻生子,本该看着这个国家一点点好起来。可他们都留在了异国他乡,成了回不去的碑!”
“我看到了那个未来,但我无法心安理得地享受那个未来。”
他猛地回过头,死死盯着林清寒,眼底燃烧着两团疯狂的火焰:
“既然老天给了我这把钥匙,给了我那个连接着‘未来仓库’的空间,我就不能当做没看见!”
“哪怕是做个贼!哪怕是做个违背科学常理的怪物!”
“我也要把那个未来的东西搬过来!我要用这些钢材,这些机器,这些图纸,给我们的战士穿上铠甲,给我们的国家装上獠牙!”
“我要改变历史!我要让那些本该牺牲的孩子,都活着回来!”
房间里一片死寂。
只有沉惊鸿粗重的喘息声,和林清寒压抑的抽泣声。
这个故事,半真半假。
穿越是真的,系统是假的;未来是真的,仓库是假的。
但那份想要改变命运、想要守护家国的情感,却是比真金还要真。
沉惊鸿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
他重新挂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只是那笑容里,多了一丝疲惫和自嘲:
“所以,林清寒同志。”
他摊开双手,做了一个无奈的手势:
“站在你面前的,不是什么天才科学家,也不是什么神仙。”
“我只是一个游走在时间缝隙里,利用两个时空的信息差和物资差,搞投机倒把的‘时空倒爷’罢了。”
“我的那些‘私房钱’,其实都是从未来的垃圾堆里淘回来的宝贝。那个所谓的‘空间折叠’,也不过是我那个仓库的搬运工。”
“现在,底牌都亮给你了。”
沉惊鸿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那是等待审判的囚徒才有的眼神:
“我是个异类,是个怪物。也许有一天,这个秘密会让我万劫不复。”
“你……怕吗?”
林清寒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刚才还意气风发、此刻却显得有些脆弱的男人。
她是个唯物主义者,是个严谨的科学家。按照常理,她应该质疑,应该批判,甚至应该把他送去切片研究。
什么时空门,什么未来仓库,这在物理学上根本讲不通。
但是。
当她看到沉惊鸿提起那些牺牲的战士时眼底的泪光,当她听到他那句“我要让那些孩子活着回来”时的决绝。
所有的物理定律,所有的逻辑公式,在这一刻,都变得不再重要。
真相是什么?
真相就是,这个男人,正在用他一个人的肩膀,扛起两个时空的重量。
他在为这个国家逆天改命。
这就够了。
林清寒摘下眼镜,随手放在桌上。
她迈开步子,一步一步,走到沉惊鸿面前。
她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怀疑,甚至没有了平日里的清冷。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能将钢铁融化的温柔与坚定。
“怕?”
林清寒轻笑了一声,那声音好听得象是冰雪初融的溪水。
她伸出手,整理了一下沉惊鸿有些凌乱的衣领,然后,做了一个让沉惊鸿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张开双臂,轻轻地,却又无比用力地,抱住了他。
把头埋进他的胸口,听着他那剧烈跳动的心脏。
“沉惊鸿,你个大傻瓜。”
她的声音闷闷的,从怀里传出来:
“你以为我是谁?我是搞密码的。我的工作,就是从一堆乱码里找出真相,从不可能中查找可能。”
“既然连量子都能纠缠,连光都能弯曲,那你这个‘时空倒爷’,又有什么不合理的?”
她抬起头,那双眸子亮若星辰,直视着沉惊鸿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不管你是从未来穿越回来的,还是被外星人附体的,甚至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我都不在乎。”
“我只知道,你是沉惊鸿。是那个在轮船上把命交给我,在四合院里护着我,在深夜里跟我一起吃红烧肉的沉惊鸿。”
“这就够了。”
沉惊鸿感觉心口象是被重锤砸了一下,又酸又涨。
他下意识地收紧双臂,反抱住这个外柔内刚的女人,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你不怕我连累你?”
“连累?”
林清寒从他怀里挣脱出来,重新戴上眼镜,恢复了那个干练、瑞智的特别助理模样。
她拍了拍桌上那张物资清单,嘴角勾起一抹骄傲的弧度:
“沉局长,你是不是忘了我的专业?”
“只要我不说,这些物资的来源,就是这世界上最大的谜题。我会用我的数学模型,给它们编造出一套最完美的、无懈可击的‘合法身份’。”
“不管是苏联援助,还是海外走私,或者是地下党渠道。”
她看着沉惊鸿,眼神坚定如铁,那是战友之间的承诺:
“我会帮你把这个谎,圆得天衣无缝。”
“从今天起,你只管负责去未来‘进货’,去搞你的黑科技。”
“剩下的解释工作,还有所有的烂摊子……”
林清寒伸出手,掌心向上,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
“都交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