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捧著那本《镍基高温合金配方》,那双那惯了坩埚钳、满是老茧的大手,此刻抖得像是帕金森发作。
还没等他从那一行行足以改变国家工业命运的化学符号中缓过神来,沈惊鸿又动了。
他像是个正在清仓大甩卖的小贩,从那个看似干瘪、实则深不见底的公文包里,一本接一本地往外掏东西。
“啪!”
一本厚重的、封皮上还带着油污印记的手册被重重拍在桌子上,震起一圈细微的灰尘。
紧接着是下一本。
“啪!”
“啪!”
每一本书砸在桌上的闷响,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在场所有专家的心口上,砸得他们心跳加速,呼吸困难。
“李老,还有各位前辈。”
沈惊鸿把最后一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维修手册扔在书堆顶上,拍了拍手,脸上的笑容灿烂得甚至有点“欠揍”:
“我知道咱们家底薄,炉子破,工人师傅的技术也没那么精细。搞理论创新,那是十年八年后的事。现在,咱们等不起。”
他指了指那堆书,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
“所以,我没拿那种只有实验室能搞出来的理论数据。这些,都是鹰酱哦不,是美国各大军工巨头的一线生产手册。”
李老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一线生产手册?”
“对,就是车间里的大师傅用的那种。
沈惊鸿推了推眼镜,眼神里透著一股子狡黠:
“这里面写的,不是‘应该怎么做’,而是‘必须怎么做’。”
“炉温控制在多少度,误差不能超过几度;保温几分钟,多一秒都不行;淬火用什么油,油温多少;甚至连搅拌的时候是顺时针还是逆时针,都写得清清楚楚。”
暴力破解。
这就是针对种花家当前工业基础薄弱这一痛点,最简单、最粗暴,也最有效的解决方案。
我不跟你讲原理。
也不跟你谈分子结构。
我就告诉你,照著书上写的做!哪怕你用的是土高炉,哪怕你是刚放下锄头的农民,只要严格执行每一步,出来的东西就是合格的航空铝!
“这”
一位搞化工的专家颤抖著翻开那本切削液指南。
只看了一眼配方表,这位五十多岁的老教授,眼泪“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我想破了脑袋都没想通的添加剂比例,人家直接写在第一页甚至连替代原料都标出来了!原来是用磺化蓖麻油怪不得我们以前怎么试都不对!”
“这哪是搞科研啊?”
另一位老教授摘下眼镜,一边擦眼泪一边笑,笑得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声音都在发颤:
“这分明就是拿着标准答案抄作业啊!咱们以前是摸著石头过河,一步一个坎。现在好了,惊鸿这是直接把桥都给咱们架好了!”
会议室里的气氛彻底变了。
之前的沉重、压抑、自我怀疑,统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喜悦,和一种“作弊”带来的诡异爽感。
搞科研最怕什么?
最怕方向错了,最怕在死胡同里撞得头破血流。
现在好了,有人把路灯点亮了,把路标插好了,甚至连车都给你备好了,你只需要踩油门就行。
“沈工,这些资料可靠吗?”
虽然激动,但还是有人习惯性地严谨了一把,毕竟这幸福来得太突然,“毕竟是美国人的核心机密,万一他们那是假的,或者是战略忽悠”
“不用质疑。”
沈惊鸿摆了摆手,直接打断了那位专家的顾虑。
他站直了身体,语气里透著一股子让人信服的笃定,那是对那个强大对手的深刻了解:
“这是鹰酱花了上百亿美金、炸了几百架原型机、牺牲了无数试飞员才试出来的作业。他们已经拿了满分,经过了朝鲜战场的实战检验。”
“咱们只需要把卷子上的名字改一改,这分就是咱们的。”
他环视全场,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弧度:
“如果拿着满分答案抄作业还能抄错,那只能说明咱们笨,不能怪作业不对。各位前辈,咱们应该没那么笨吧?”
“哈哈哈哈!”
哄堂大笑。
但这笑声里,没有丝毫的尴尬,只有扬眉吐气的痛快。
抄作业怎么了?
落后就要挨打,为了不挨打,为了让咱们的战士少流血,别说抄作业,就是把那只白头鹰的毛拔光了做鸡毛掸子,那也是理所应当!
“有了这些,给我三个月!”
李老死死抱着那本配方书,像是抱着自己的命根子,浑浊的眼里精光四射,“三个月内,我保证搞出第一批合格的涡轮叶片!搞不出来,我把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好!有李老这句话,咱们的发动机就有心脏了!”
就在大家沉浸在这份巨大的惊喜中,恨不得现在就冲进实验室大干一场时。
一直坐在角落里没说话的林清寒,突然站了起来。
她今天穿了一身干练的列宁装,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遮住了眼底的疲惫,却遮不住那股子清冷锐利的气场。
“各位老师,先别急着高兴。”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盆冰水里的冰块,清脆,冷静,瞬间让沸腾的会议室安静了下来。
“光有作业还不够。”
所有人都看向她。
林清寒推了推眼镜,目光清冷地扫过全场,然后伸出纤细的手指,指了指沈惊鸿,又指了指窗外那个漆黑的西郊方向。
“除了这些图纸和配方,沈惊鸿还把做作业的‘笔’也带回来了。”
“笔?”众人一愣。
“洛克希德的五轴联动数控机床、普惠公司的发动机试车台、波音的风洞控制组件、还有全套的蒙皮拉伸机”
她顿了顿,看着那一双双又要瞪出来的眼睛,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用一种仿佛在说“今晚吃白菜”的平淡语气,补了这致命的一刀:
“一共三千多吨设备,现在就躺在西郊的绝密仓库里。只要通上电,明天就能开工。”
“轰!”
如果说刚才只是惊喜,那现在就是惊雷。
五雷轰顶!
连机床都搬回来了?
还是五轴联动的?那可是巴统清单上绝对禁运的宝贝疙瘩啊!
“这这”
钱济世张大了嘴巴,半天没合上。他原以为沈惊鸿带回图纸已经是极限了,没想到这小子居然把人家的生产线都给端了?
这哪里是回国效力?
这分明是把美国人的工业家底给咱们搬过来了啊!
那还搞什么研发?
这直接就是量产啊!
“腾!”
一直稳坐钓鱼台、虽然激动但还保持着克制的聂荣臻元帅,此时再也坐不住了。
他猛地站了起来。
椅子在地板上划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在这寂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他看着沈惊鸿,那双历经战火洗礼、指挥过千军万马的虎目中,此刻燃烧着熊熊烈火。
他知道,种花家腾飞的机会,真的来了。
这一次,不是弯道超车。
是直接换了赛道!
“啪!”
聂帅重重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盖子乱跳,声音洪亮如钟,带着一股子横扫千军的霸气:
“都别愣著了!”
“既然图纸有了,材料有了,连设备都有了,那咱们还等什么?难道要等美国人把飞机开到咱们头顶上拉屎吗?”
聂帅的目光如电,扫视全场,最后定格在那个年轻得过分、却又一次次创造了奇迹的身影上。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信任和决断。
“我提议!”
“立刻成立一个新的部门,独立于现有编制之外,级别定为最高绝密!我们要集中全国的力量,把这些宝贝都利用起来!”
“咱们要搞,就搞个天大的动静!把那架超音速飞机给我造出来!让世界看看,咱们中国人的骨头有多硬!”
他伸出大手,指向沈惊鸿,语气不容置疑,如同发布一道军令:
“沈惊鸿!”
“这个担子,你来挑!”
“这个局长,非你莫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