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昨天。
阿尔忒弥斯没有和前往神殿的雷加与赫斯提亚同行。
对于像征自由、荒野与狩猎的月神而言,这广阔天地间,几乎没有她不能去或不敢去的地方。
她在特萨利亚王宫高耸的尖塔与拱顶之间无声纵跃。脚尖轻点石雕的飞檐,几个起落间,便悄无声息地踏上了王宫外围的城墙顶端。
城墙垛口处,正在站岗的士兵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黑影便带着月光般清冷的气息掠过,惊得他们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长矛。
但当他们看清那立于城墙边沐浴在夕阳馀晖中的窈窕身影时,他们立刻认出了来者。
那标志性的精灵尖耳,漆黑如夜的长发,以及周身萦绕的属于月神的独特神威——
士兵们慌忙收起武器,躬敬地行了一个礼,然后迅速将视线移开,不敢再多看一眼。
他们并非不敬,而是不敢。
这些特萨利亚的男人们,和其他希腊城邦的男人一样,内心深处对阿尔忒弥斯怀有深深的敬畏,甚至可以说是惧怕。
这种恐惧,源于那些流传甚广的神话。
猎人阿克泰翁因为无意中偷窥了阿尔忒弥斯的下属宁芙仙女的沐浴,便被这位愤怒的女神变成一头雄鹿,最终被他自己的猎犬撕成碎片,痛苦死去。
另一个城邦的贵族子弟,因欺辱并沾污了阿尔忒弥斯所庇护的宁芙,触怒女神。
阿尔忒弥斯一怒之下,从深林中唤来一头巨大野猪,让它在那个城邦的国土上肆意破坏,袭击人类。而那位始作俑者的国王及其家族,最终也未能逃脱月神那无情的银箭。
因为这些传闻,男人们惧怕这位女神那冰冷彻骨的怒火。
这位给予女性、孩童与弱小生灵慈爱与庇护的女神,对待任何冒犯者的男性,都如凛冬般严酷无情。
而阿尔忒弥斯对士兵们的反应视若无睹,她只是静静地站在城墙边沿,俯瞰着下方逐渐被暮色笼罩的王城街道。
晚风吹拂着她黑色的发丝,带来远处市集的喧嚣与炊烟。
就在这时——
一条色彩斑烂的毒蛇,悄无声息地接近了阿尔忒弥斯。
它停在距离她脚尖不远的地方,仰起蛇头紧盯着这位精灵女神,然后,蛇口竟然发出了与那爬虫外表截然不同的男性声音:
“阿尔忒弥斯,我亲爱的妹妹。我是因为担心你才和你说这些的。”
阿尔忒弥斯甚至连头都没低一下,只是用眼角的馀光瞥了那条蛇一眼,语气冷淡:
“是哥哥啊。我没什么事,不用你操心。”
“当然,我当然知道,你不可能对特萨利那个区区人类的王动什么心思。但是作为你的哥哥,一想到那种粗鲁无礼的家伙竟然能和我的妹妹待在同一座宫殿里,甚至可能同处一室……我就觉得浑身不舒服。”
阿尔忒弥斯沉默了一下,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听到了。
她很清楚自己的双胞胎哥哥阿波罗有多么讨厌特萨利亚的王雷加。
按照常理,哥哥讨厌的男人,作为妹妹的自己,似乎也应该对其抱有同样的恶感才对。
但至少在阿波罗与雷加产生纠纷的“那件事”上,阿尔忒弥斯其实是想站在雷加那一边的。
毕竟那件事的起因,是阿波罗看上了一位美丽的宁芙仙女,不顾对方的惊恐与哭喊强行追逐。而雷加,则是庇护了那位拼命逃避太阳神“热情”的可怜宁芙。
保护弱小的处女使其免受迫害,这恰恰是阿尔忒弥斯神职的一部分,是她视为己任的领域。
从这个角度来说,特萨利亚的王替她履行了一部分职责,她不仅不该讨厌他,反而应该感谢他才对。
当然,这些话阿尔忒弥斯不会对阿波罗说。
她不希望和哥哥的关系因此变得僵硬。
但这种“想要在哥哥和雷加的冲突中偏向后者的微妙心情”,却让她自己都感到了一丝惊讶。
自己居然会隐隐约约想要偏袒一个认识不算太久的人类男性,而不是血脉相连、同父同母的哥哥吗?
这就是爱吗?
当然,阿尔忒弥斯对爱情这种感情很迟钝,无知到连它的踪迹都无法察觉。
正因为如此,她正为自己这种无法把握的心情而饱受煎熬。
“你以为我会对人类男人动心吗?
或者象其他什么不知廉耻的女神那样,轻易就对一个男人张开双腿献出身体?
我,处女神阿尔忒弥斯?”
不知是因她那无法自知的心意还是什么,她只觉心中酸涩,迁怒般对阿波罗说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妹妹,你误会了。我只是让你多加注意,小心一点而已。那个雷加,名声可不算太好。”
蛇的声音连忙解释,似乎被阿尔忒弥斯身上骤然散发出的冰冷气息慑住了,那条蛇盘起身体向后缩了缩。
太阳神与月神,虽为同父同母的双生兄妹,但一位像征光明、音乐、预言与瘟疫,另一位则像征狩猎、荒野、月亮与贞洁,其内在性质在很多方面可说是截然相反。
传说当初他们的母亲勒托在生下这对气息迥异的兄妹时,也经历了非同寻常的艰辛。
总之,看到阿尔忒弥斯如此直白地表现出不悦,远在奥林匹斯山或其他什么地方的阿波罗,明智地选择了退让。
他觉得没有必要再去刺激这位此时脾气显然不太好的妹妹。
“你待在特萨利到底有什么事?回你的亚马逊领地,或者象往常一样,和你那些宁芙仙女们享受狩猎不就好了吗?”
阿波罗理智的换了个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