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在下想邀请梦芙姑娘一叙,不知可否给个面子?”
话音落下,大堂内先是一静。
随即,几声压抑不住的嗤笑从角落里传来。
每晚都有那么一两个喝多了的蠢货,想用这种方式博取花魁的注意,众人早已见怪不怪。
台上那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中年妇人,显然也处理过不少类似场面。
她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那副长袖善舞的亲切模样。
“这位公子,真是不好意思。”
“我们梦芙姑娘,近来身子不适,已经暂且不接外客了。”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客人面子,又委婉地表明了立场。
换做旁人,也就借着这个台阶下了。
然而,陆青却像是没听懂她的话外之音。
他依旧站在原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堂。
“我说要,就要。”
“姑娘不接客,你们开什么教坊司?”
此言一出,场间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之前那些看热闹的宾客,此刻都将目光投了过来。
之前与陆青搭话的醉酒青年更是拍着大腿,高声起哄。
“这位兄台所言极是!”
“我也赞同,不如让梦芙姑娘今晚也挂牌?”
“嘿嘿,这位兄台是同道中人啊,有魄力!”
众人并没有把这当回事,只当是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富家子又在发酒疯,全当个乐子来看。
那中年美妇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些挂不住了。
“抱歉,这位公子,您这样,让奴家很难办啊。”
高台上,一直抱着琵琶垂眸不语的梦芙,此刻也抬起了那双慵懒的眸子。
她的目光落在陆青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几分玩味,还有一丝轻蔑。
陆青冷笑一声。
“难办?”
“那就别办了!”
话音未落,只听“哐当”一声巨响。
陆青竟是抬脚,直接将面前那张厚重的梨花木桌子给掀翻了。
桌上的杯盘碗碟碎了一地,清脆的碎裂声在瞬间寂静下来的大堂里,显得格外刺耳。
这一下,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原以为这小子顶多是耍耍嘴皮子,过过嘴瘾。
谁能想到,他竟然真的敢在这里动手闹事?
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涌起。
“疯了吧?在教坊司的地盘掀桌子,他不要命了?”
“这是礼部的产业,后台硬得很,这小子是哪来的愣头青?”
“呵呵,有好戏看了,我猜他待会儿会被打断腿扔出去。”
之前还在起哄的醉酒青年,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他凑到陆青身边,急切地压低了声音。
“兄台,别闹了,快走吧!这里真不是能撒野的地方!”
陆青却连一个眼神都欠奉,这让那青年碰了一鼻子灰,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高台之上,梦芙眼中的玩味彻底消失,只剩下冰冷的鄙夷。
她轻轻摇了摇头。
天底下其他的男人,果然都是这般粗鄙不堪,只会用最低级的手段来吸引女人的注意。
简直是自取其辱。
中年美妇脸上的笑容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的冰霜。
“敢在教坊司闹事,你好大的狗胆!”
她声音尖利,再无半分之前的圆滑。
“来人!把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给我叉出去!”
几个膀大腰圆的护卫立刻从暗处冲了出来,面色不善地围向陆青。
陆青却看都未看他们一眼。
他一把将旁边一个吓得瑟瑟发抖的龟公揪了过来。
在对方惊恐的目光中,陆青从袖中取出一块手帕,将那枚乌黑的令牌包裹其中,塞进了龟公手里。
“拿去,给你家主事的看看。”
龟公捧着手帕,只觉得那东西烫手无比,连滚带爬地冲向高台。
中年美妇正要发作,见龟公上来,不耐烦地一把夺过手帕。
“什么破烂玩意儿”
她随手展开手帕。
一枚通体乌黑的令牌,静静地躺在掌心。
当看清令牌正面那个古朴的篆体“萧”字时,美妇剩下的话,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脸色瞬间大变。
众人不知道美妇看到了什么,只见她的脸色变得苍白。
下一刻,在满堂宾客惊愕的注视下。
她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直直地跪了下去。
“大人,方才奴婢有眼无珠,请大人见谅!”
开玩笑,这可是萧太后的贴身令牌,见牌如见本人!
当今太后垂帘听政,权倾朝野,这块令牌的分量,与皇帝亲临无异!
陆青微微一笑,声音平淡。
“现在,我可以见人了吗?”
美妇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脸上堆满了惶恐的笑容。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大人这边请。”
随后,她仰起头,看向高台上还处于呆滞状态的梦芙,交代道: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准备一下,伺候这位大人!”
梦芙娇躯一颤,她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老鸨这副见了鬼的模样,她还是第一次见。
她不敢多问,连忙抱着琵琶,转身匆匆离去。
美妇亲自走下高台,弯着腰,恭恭敬敬地引领着陆青,朝后堂走去。
只留下一群彻底凌乱在风中的宾客。
什么情况?
我是谁?我在哪?
刚才发生了什么?
不是说好了梦芙姑娘身子不适,不接外客吗?
怎么那个掀桌子的小子,不仅没事,反而被当成祖宗一样请进去了?
那醉酒青年也愣在原地,旁边有人凑过来问道。
“夏公子,您方才与他搭话,可认得那位爷是哪家的公子?”
被称为夏公子的青年茫然地摇了摇头,心中翻江倒海。
京城里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他自问都见过,可这张脸,却陌生得很。
穿过曲折的回廊,陆青被引至一处雅致的院落。
丫鬟们早已准备好了热水,氤氲的热气从雕花木桶中升腾而起。
美妇将梦芙拉到一旁,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急促地叮嘱道。
“记住,拿出你所有的本事伺候好!这位大人物,那李公子跟他比起来,连提鞋都不配!”
“你要是把他伺候舒服了,那李公子完全可以一脚踹了。”
梦芙心头一紧,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的脸色愈发精彩,李承佑可是侍郎之子,当今状元。
那人到底是什么身份,能让老鸨说出这种话?
老鸨躬身退下,还贴心地为两人关上了房门。
房间内,只剩下陆青与梦芙二人。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馨香与水汽。
梦芙深吸一口气,敛去所有杂念,脸上绽放出妩媚笑容。
她款款走到陆青身前,吐气如兰,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
“大人,奴婢伺候您沐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