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籁俱寂,唯有风吹过檐角铁马的细微叮咚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喧嚣声。
时辰尚早,但顾承鄞已无睡意。
他换上一身崭新的墨青色官服,腰悬身份玉牌,仔细整理好衣冠,确保一丝不苟。
然后推门而出,沿着寂静的回廊,朝着储君宫大门的方向走去。
宫门之处,火光跃动,人影幢幢,空气中弥漫着有序的紧张感。
数十名金羽卫正在陈不杀的亲自指挥下,将一个个沉重的精铁箱,小心翼翼地搬运到几辆马车上。
这些铁箱里装着的,正是最内核的证据原件或誊录副本。
虽然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萧氏这棵大树已是风雨飘摇,倾复在即。
但在正式的罢黜诏书和定罪文书下达之前,萧嵩依然是大洛的内阁首辅,位极人臣。
该有的程序、该做的样子,一点都不能少。
将这些证据护送上朝,既是程序所需,也是无声的示威和施压。
“顾少师,您起的真早啊。”
陈不杀听到脚步声,回过头,看到是顾承鄞,粗犷的脸上露出笑容,抱拳打了声招呼。
他依旧穿着那身标志性的银甲,只是未曾佩戴头盔,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锐利如故。
“陈将军辛苦。”
顾承鄞拱手回礼,走到陈不杀身边站定,目光扫过那些铁箱:“殿下呢?”
陈不杀摇了摇头,低声道:“殿下尚未出宫,不过寝殿的灯火早已亮起多时。”
“今日非同小可,殿下的朝服冠冕,怕是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隆重。”
顾承鄞了然地点点头,目光不由得投向储君宫深处,洛曌寝殿所在的方向。
果然,那边灯火通明,隔着重重殿宇,也能感受到不同于往常的氛围。
他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不再关注。
脑子里开始飞速推演今日早朝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
无数念头在脑海中碰撞、分析、预演。
就在他沉浸于思虑,眼神深邃地望着微明的天际时。
一阵富有韵律的脚步声,踏着逐渐褪去的夜色和初现的微光,由远及近。
顾承鄞下意识地转头望去。
只一眼,便觉眼前骤然一亮。
仿佛黎明提前到来,霞光尽聚于一人之身。
洛曌来了。
今日的她,装扮之华丽、气度之威严,远超以往任何时刻。
头上戴着的,并非寻常公主或储君参加大典时的凤冠,而是一顶更为庄重、形制接近帝王冕旒却略作简化的储君七旒冠。
冠顶以赤金为基,镶崁七色宝珠,垂下的七串白玉珠旒轻轻晃动,遮挡部分容颜,却更添神秘与威仪。
旒珠之后,是她那双一如既往清冷,此刻却蕴藏着无尽威压的凤眸。
身上所穿,是一袭极为繁复庄重的玄黑色宫袍。
袍服以最上等的天蚕丝织就,柔软而挺括,在微光下流动着内敛的华光。
袍身以金线、银线、彩丝绣满了日月星辰、山河社稷、龙凤呈祥等皇家专属的恢弘图案。
每一针每一线都精致到极致,随着她的步伐,那些图案仿佛活了过来,隐隐有光华流转。
宽大的袍袖与曳地的裙摆,更衬得她身姿挺拔修长,尊贵不可方物。
她的妆容也经过了精心描绘,比平日更加精致绝伦。
眉如远山含黛,斜飞入鬓。
唇点朱红,不艳不妖,恰到好处地彰显著血色与威仪。
白淅无瑕的肌肤在宫灯与晨曦的映照下,仿佛散发着淡淡的玉光。
那份天生的绝色容颜,在这身极致华贵的朝服和冠冕衬托下,不仅未被掩盖。
反而升华成一种令人不敢直视,只能心生敬畏与无限仰慕的天颜。
再配合洛曌那份与生俱来的孤高气场,以及此刻刻意释放出的,属于大洛唯一储君的凛然威势。
任谁看到此刻的洛曌,心中都只剩下一个念头:
风华绝代,威仪天成。
甚至会有更为狂热的拥趸呐喊:
殿下踩我!
顾承鄞不得不承认,这一刻的洛曌,确实美得惊心动魄。
是一种超越了性别,直指权力与尊贵本源的美。
似乎是察觉到顾承鄞那毫不掩饰的注视目光,洛曌的脚步微微一顿。
凤眸隔着晃动的玉旒,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
三分冷漠,如同万载寒冰,拒人于千里之外。
三分淡然,仿佛视他为无关紧要的路旁尘芥。
三分嫌弃,毫不掩饰地表达着离我远点、看到你就烦的情绪。
还有最后一分,难以捕捉的复杂与别扭。
顾承鄞被洛曌这扇形统计图般层次丰富的眼神看得眨了眨眼。
心里有点纳闷:我又哪里惹到这位祖宗了?
昨天不是还好好的?难道是起床气?
还是因为今天要打硬仗所以心情不好?
算了。
反正只要早朝能顺利结束,他就能直入筑基境。
到时就可以着手准备对洛曌进行第二次催眠了。
跟这位风华绝代的储君心照不宣的相处这么多天。
顾承鄞发自内心地觉得:果然还是被催眠的洛曌更好啊。
至少那时的她,安静,顺从。
不会用这种让他脊背发凉的眼神看他,更不会暗戳戳地不知道在算计什么。
洛曌自然不知道顾承鄞脑子里在谋划什么,她只是觉得顾承鄞看她的眼神又变了。
变得更加欠揍了。
她心中冷哼一声,不再理会这个总能轻易搅乱她心绪的混蛋。
上官云缨今日也换上了一身更为庄重的绯色女官朝服,侍立在洛曌侧后方半步。
看到顾承鄞时,目光微微一闪,似乎想说什么,但碍于场合,只是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她的脸颊还有些未完全褪去的薄红,眼神也比平时更加明亮,但刻意避开了与顾承鄞的对视。
洛曌在上官云缨的虚扶下,仪态万方地登上储君专属马车。
顾承鄞见状,也不再纠结于洛曌莫明其妙的眼神。
他朝上官云缨点了点头,算是回应,然后便转身,干脆利落地登上后面一辆规格稍次的马车。
安静地坐在车内,闭上眼睛,一边修炼,一边继续完善着等会儿可能用到的说辞和应变策略。
过了约一盏茶的时间,外面传来陈不杀的禀报声:
“启禀殿下,所有证据箱均已装载完毕,检查无误,车队整备完毕!”
上官云缨得到洛曌的允准后,站在储君车架前,高声宣告:
“鸣銮,驾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