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云缨你随孤前往内阁”
洛曌话到一半,忽然顿住了。
文理殿这边怎么办?
这里堆放着海量的帐册卷宗,需要一个足够可靠的人坐镇看守。
上官云缨显然是最佳人选,但她又要随自己去内阁交涉施压。
就在洛曌思索着让陈不杀或者其他女官留守时,一个平静的声音从旁边的小书案后响起:
“殿下,小狸可以。”
洛曌和上官云缨闻声同时转头看去。
只见顾小狸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笔,迎上洛曌审视的目光。
没有丝毫闪躲,条理清淅地说道:“在内书堂的时候,小狸便是吕公公的助理。”
“吕公公要伺奉陛下,非常繁忙,所以内书堂的事务都是小狸在处理。”
她顿了顿,似乎为了增加说服力,补充了一句:“至今没有出过差错。”
接着顾小狸看了眼上官云缨,又转回洛曌,道:“小狸刚刚听到顾哥哥出了事。”
“云缨姐姐应该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吧?”
“小狸可以看好文理殿。”
洛曌与上官云缨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时间紧迫,不容过多尤豫。
洛曌沉吟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做出决定:
“好,那这里就暂时交给你了,小狸。”
“孤会让陈将军过来,保护你的安全。”
“你只需确保正常运转即可。”
“恩!”
顾小狸用力点头:“殿下放心!小狸一定看好。”
安排好了文理殿,洛曌不再耽搁。
将顾承鄞精挑细选后,又托付给她的那叠文书拿起。
这里面,到底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顾承鄞只是指出了它的重要性,却没有明确告诉她其中的奥秘。
所以是要她自己来查找其中的答案?
洛曌轻咬了一下嘴唇,心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家伙的少师当得还真是理所当然啊。
居然连课后作业都给她留好了。
让她这个学生,自己去参悟?
也罢!
她堂堂储君,难道还参不透一份帐目?
没有再多想,洛曌将这叠文书紧紧拿在手中。
对上官云缨沉声道:“云缨,走,先去内阁。”
“是!殿下!”上官云缨精神一振,立刻跟上。
二人一前一后,步履匆匆地离开了文理殿二楼。
内阁大门外,汉白玉台阶之下,三位阁老已然肃立恭候。
阳光有些刺眼,将他们的身影拉得笔直,也映照出三人脸上神色各异的凝重。
按原定日程,今日三位阁老齐聚,本是为了听取由顾承鄞的最终结论汇报,走完程序,正式结案。
然而,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更令人意外的是,洛曌没有选择立刻入宫面圣,或者直接施压,反而传讯内阁,言明将亲自登门拜访。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这场争斗已经彻底白热化,从之前的暗中角力,升级到双方内核人物亲自下场的阶段。
随着储君车驾的仪仗出现在视线尽头,三位阁老不约而同地挺直了腰背,收敛了神色,换上恭谨肃穆的表情。
车驾缓缓驶近,最终在内阁正门前的空地上稳稳停下。
驾车马夫和随行女官迅速列队,鸦雀无声,唯有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崔世藩作为内阁次辅,率先上前一步,朝着车驾方向,深深一揖:
“臣等,恭迎殿下亲临内阁!”
车帘被从内掀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截绣着繁复金线凤纹的明黄色衣袖,紧接着,洛曌那张绝美却冰冷如霜的容颜,出现在众人眼前。
她并未刻意盛装,依旧穿着储君常服,但那与生俱来的尊贵气度,以及此刻眉宇间凝聚的凛然威仪,让在场所有人心头一凛。
洛曌的目光扫过三位阁老,没有开口说免礼,也没有任何寒喧。
她径直踩着马凳下了车,站定后,直接迈步朝着内阁大门内走去。
崔世藩、胡居正、袁正清三人见状,连忙直起身,快步跟上,簇拥在洛曌身后的位置,一同进入了内阁。
穿过重重门廊,来到内阁议事堂。
洛曌没有丝毫尤豫,径直走到的主位上,拂袖转身,稳稳落座。
动作行云流水,自然而然,仿佛她本就该坐在那里。
三位阁老紧随而入,在她下首左右分别站定,垂手恭立,等待训示。
洛曌的目光再次扫过,终于开口,带着一丝质问:
“萧阁老呢?”
崔世藩立刻躬身答道:“回禀殿下,今日原定议程,乃是听取户部左侍郎萧泌昌暴毙案的最终结论汇报。”
”萧阁老乃萧泌昌族叔,为避嫌计,故而今日并未列席。”
这个理由冠冕堂皇,无可指责。
洛曌闻言,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说出来的话,却让三位阁老心头同时一跳:
“也好。”
“省得孤还要把他请出去。”
请出去?!
堂堂储君,当着三位内阁阁老的面,毫不掩饰地说要把当朝首辅请出议事堂?
这话里的火药味几乎都要溢出来了。
三位阁老都是人精,瞬间就明白了洛曌的态度。
这是动了真火了。
想想也是,顾承鄞是什么人?
是洛曌亲封的并肩侯、刚刚任命为储君少师的心腹红人,是替她冲锋陷阵的关键人物。
前脚刚遭遇当街刺杀,险死还生。
后脚就被吏部以奸细这种足以抄家灭族的罪名当街抓走。
这哪里是在动顾承鄞?
这分明是在打洛曌的脸,在挑战储君宫的权威。
以这位殿下的性子,能咽下这口气才怪。
没有直接让人围了吏部衙门,已经算是克制了。
洛曌的目光逐一扫过崔世藩、胡居正、袁正清。
以往面对这些老奸巨猾的阁老,她往往占不到任何便宜,时常被他们用各种大道理、祖宗成法、官场规则说得哑口无言,憋闷不已。
这些老狐狸总能轻易抓住她话语或行为中的一丝疏漏,用一顶顶不合礼法、有失储君体统、年轻气盛的大帽子扣下来,让她进退维谷。
但今天,不一样。
洛曌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自信。
她首先看向崔世藩,直接切入主题:
“崔阁老,萧泌昌暴毙一案,乃是父皇钦定,三部协查的惊天大案。”
“父皇金口玉言,要求三日之内必须查明死因,给出结论。”
“如今限期将至,查案主官顾承鄞却在半途,被清吏司以莫须有之名强行带走,致使案件结论无法呈报,圣谕无法落实。”
“吏部此举,不顾朝廷体面,罔顾圣意,干扰重大案件审理,影响极其恶劣!”
“内阁,作为总领朝政、协调各部之枢钮,对此等乱象,难道不应该有个说法么?”
来了,崔世藩心中暗道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