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负责内外连络的女官急匆匆地奔上文理殿二楼。
将顾承鄞被清吏司以履历造假为名带走调查的消息禀报上来时。
正在整理帐册的上官云缨如同被惊雷劈中,手中的卷宗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猛地站起身,脸上血色瞬间褪去,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不可能!”
上官云缨失声道:“他的文档是我亲手办理的!怎么可能是造假!?”
“而且我当初明明写的是乡野人士,哪来的寒门出身!?”
“肯定是萧嵩那老贼狗急跳墙,借着吏部在发难!”
她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厉声道:“你立刻去把顾承鄞的原始入档文书找出来!快!”
“是!”
女官也被上官云缨的失态吓得不轻,连忙躬身领命,小跑着冲下了楼。
上官云缨心乱如麻,又气又急。
她知道吏部清吏司专司官员文档审核,萧懋卿又是萧氏族人,手持正式公文,带着金御卫当街拿人,程序合规合法。
可一旦顾承鄞被带进吏部,那里面不知道有多少萧家的门生故吏。
会发生什么简直不敢想象。
严刑逼供?屈打成招?甚至被自杀?
“殿下!”
上官云缨猛地转向一直端坐在主位书案的洛曌:
“卑职敢以性命担保,顾承鄞的文档绝无问题!”
“这定是萧嵩的阴谋!我们必须立刻救人!是不是请陛下”
话还没说完,就看到洛曌抬起一只手,做了一个止住的手势。
洛曌缓缓抬起眼帘,她没有惊慌,没有震怒,甚至没有意外之色,只有深思熟虑后的凝重。
“云缨,冷静。”
“天,塌不下来。”
简简单单几个字,将上官云缨的慌乱抚平。
虽然担忧仍在,但至少找回了理智。
然后她就听到洛曌用顾承鄞的冷静口吻说道:
“萧阁老这个人,孤了解他。”
洛曌的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划动:“他行事谨慎,绝不会轻易给人留下把柄。”
“像伪造文档这种低级且容易被发现的手段,不是他的风格。”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
“这次,他能如此果决地动用吏部当街发难,甚至请动了金御卫随行。”
“这说明他手里,很可能握有某种确实的证据,或者至少是经得起推敲的疑点。”
上官云缨听得心头发紧:“可是殿下,文档明明是”
洛曌打断了她:“这也说明有人急了。”
她看向上官云缨,一字一句道:“急着要把顾承鄞做掉,只有他立刻消失,才有一线生机。”
就在分析到这里时,洛曌自己却忽然愣住了。
一个清淅的念头,不受控制地闯入她的脑海。
顾承鄞在离开文理殿前,把他后续所有的计划、步骤、如何实施,甚至怎么吃蛋糕
全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告诉了她!
他要去内阁,找袁阁老沟通,让储君宫跟都察院并案。
他要与她再次入宫,改变洛皇的态度。
他分析了各方势力的反应和利益诉求。
他甚至规划好了蛋糕的分配比例。
他所做的,就象一个即将远行的谋士。
将自己制定好的全盘战略,事无巨细地交代给了主君。
而她要做的,似乎就是在他暂时离开的时候。
按照留下的这份锦囊妙计,继续推动棋局,一步一步走下去就好
怪不得
怪不得听到顾承鄞被吏部清吏司带走,面临如此严重的指控和危险时。
她内心深处,除了最初的震惊,没有太多的慌乱和恐惧。
因为她已经知道后续的每一步该如何进行。
这也在你的计划之中么
洛曌猛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唇,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猛然爆发。
哪怕没有那该死的指令,哪怕你此刻身陷囹圄。
我依然得象个提线木偶一样,按照你预先铺设好的轨道前进。
那我到底算什么?!
你最听话的狗吗?!
汹涌的情绪几乎要将洛曌淹没,让她凤眸中都泛起了一丝压抑的红。
强烈的自尊和独立意志,与眼前这残酷的被操控现实激烈碰撞。
但是下一刻,被千锤百炼出来的强大意志力与理智。
就如同最坚固的堤坝,将这翻腾的情绪洪流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不能乱!
无论如何愤恨,无论多么不甘,都绝不能被情绪所左右!
必须理智的面对现实,然后做出正确的决定。
只要按照顾承鄞勾勒出的计划框架去实施,去应对。
眼前这场突如其来的危机,就能被化解,甚至转化为反击的契机!
那个该死的男人早晚都会被关进暗无天日的地底牢狱。
为现在的所作所为付出万亿倍的代价!
所以绝不能在这种关乎大局、关乎自身利益的大事上。
因为个人情绪而胡乱行事!
那才是真正的愚蠢和自取灭亡!
想通了这一点,或者说,强行说服了自己这一点。
洛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随着这个动作,她眼中最后的挣扎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定的锐利光芒。
同时一股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大自信的气场,轰然从她身上爆发开来!
站在一旁的上官云缨,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势变化震得心神一凛。
只觉得眼前的洛曌似乎变得不一样了。
以前气势固然强盛,但面对那些老谋深算的大臣们时,总有种难以全力施展的憋闷感。
但此刻的洛曌,眉眼间那股自信和笃定,能穿透一切阴谋诡计。
“云缨。”
清冷威严的声音响起,瞬间将上官云缨从震撼中拉回。
上官云缨立刻挺直腰背,收敛所有心神,无比躬敬地应道:
“殿下!”
洛曌红唇轻启,每一个字都清淅有力:
“派人通报吏部”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不,通报整个朝野!”
“顾承鄞,是孤的人。”
“他身上,有孤亲赐的储君令。”
洛曌的凤眸之中寒光四射,一股凌厉的杀意弥漫开来:
“谁敢动他分毫。”
“孤,就诛谁的九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