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鄞听出她话中的关切与提醒,正色点头:“我知道了,多谢云缨师父提醒。”
“你放心,我会注意分寸的,不会让她牵扯太深。”
就在顾承鄞以为话题要结束时,上官云缨忽然上前一步。
瞬间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他甚至能清淅地闻到她身上载来的清冷幽香。
上官云缨抬眸,眸子清淅地映出顾承鄞的面容,里面盛满了认真与毫不掩饰的担忧:
“你一定要小心,无论如何,千万不要出事。”
她顿了顿,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语气更加坚定:
“万一遇到难以逾越的险阻,崔阁老可能会权衡利弊,有所保留。”
“但我不会,我可以让母亲去找外公。”
“她崔氏不敢保的人,我上官保!”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顾承鄞耳边炸响。
他看向上官云缨,清淅地看到她眼中那毫不作伪的担忧,以及一种近乎破釜沉舟的维护之意。
这是在告诉他,如果真到了山穷水尽,连崔氏都可能退缩的境地。
她会不惜动用自己母族的力量,也要护他周全。
顾承鄞沉默片刻,然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上官云缨的肩膀。
动作自然带着安抚的意味,声音温和而笃定:
“放心,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上官云缨怔怔地看着顾承鄞,看着他眼中那平静却深邃的光芒,仿佛能驱散所有阴霾与不安。
方才那因担忧而冲上头顶的热血缓缓冷却,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坚实的信任与依赖。
她相信他。
“恩。”
上官云缨不再多言,侧身让开道路。
“恩。”
顾承鄞颔首,与她错身而过,继续朝宫门走去。
走出宫门,那辆青帏马车依旧安静地等侯着。
顾承鄞对马夫说了一声去内阁后。
便掀开车帘,矮身钻了进去。
车厢内,崔子鹿正托着腮,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显然是等得有些久了。
一听到动静,她立刻转过身来,脸上瞬间绽放出兴奋的光彩,眼中充满了期待:
“承鄞哥哥!你回来啦!我们现在是不是要去内阁了?”
顾承鄞在她对面坐下,点了点头:“恩,去内阁向几位阁老汇报左侍郎案的初步结论。”
“太好了!”
崔子鹿几乎要拍手,但随即想到自己的“贴身侍卫”身份,又赶紧收敛,只是眼睛亮晶晶地问:
“那我是不是要跟你一起进去?”
看着她满脸跃跃欲试,顾承鄞摇了摇头,语气温和道:“内阁你就别跟进去了。”
“啊?为什么?” 崔子鹿小脸立刻垮了下来,满是不解和失望。
顾承鄞耐心解释道:“子鹿,你想想,内阁里现在坐着谁?”
“崔阁老可是负责此案审议的主事之人。”
“你要是跟着我进去,即便扮作男装,以崔阁老对你的熟悉和眼力,你觉得他会认不出你吗?”
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崔子鹿发热的头脑。
她猛地瞪大眼睛,对啊!光想着进去看热闹,却忘了父亲那尊大佛就在里面!
要是发现她女扮男装、偷偷溜出府,还跟着顾承鄞到处乱跑,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百分之一百会立刻派人把她押回崔府,关个十天半个月都是轻的,说不定还会连累承鄞哥哥。
想到此处,崔子鹿那点冒险的念头立刻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后怕和庆幸。
她连忙端正坐姿,脸上的失望一扫而空,换上一副无比严肃的表情,郑重其事地对顾承鄞保证:
“承鄞哥哥你放心!我明白了!我绝对不会进去!我就在马车里乖乖等你!”
“保证不给你添乱,也绝对不会被父亲发现的!”
崔子鹿用力点头,强调道:“要是被父亲抓回去,我就不能跟着承鄞哥哥在外面玩呃,是办事了!这绝对不行!”
她赶紧改口,小脸上写满了我很懂事。
顾承鄞点了点头:“你明白就好,内阁人多眼杂。”
“你在马车里等侯是最稳妥的,等我与几位阁老议完事,就出来找你。”
“好!”
崔子鹿答应得干脆利落,随即又好奇地问:“那承鄞哥哥,你大概要进去多久呀?”
“说不准,得看具体的问询和商议情况。”
顾承鄞望了一眼窗外渐渐接近的内阁建筑群:“你要是等得无聊,可以让车夫带你在附近安全的地方转转,但不要走的太远。”
“恩嗯,我知道啦!”
崔子鹿乖乖应下,虽然不能进内阁有些遗撼,但后面肯定还有更好玩的行程!
马车缓缓驶入内阁所在的局域,这里的气氛明显比别处更加肃穆安静,往来之人皆是官员或吏员,步履匆匆,神色端凝。
最终,马车在一处距离内阁正门稍远、但视野开阔的僻静角落停下。
顾承鄞整理了一下衣冠,对崔子鹿叮嘱了一句后。
便推开车门,迈步落车,在内阁一名属官躬敬的引领下。
顾承鄞穿过了几重门禁森严的回廊与庭院,再次来到那座庄严肃穆的议事堂。
与上次热闹的场面不同,今日气氛虽依旧凝重,但人数明显精简了许多。
主位之上已端坐着崔世藩。
他今日未着朝服,而是一身深紫色的常服,神情严肃,目光深沉。
在其左右下首,分别坐着胡居正,以及袁正清二人。
顾承鄞步入堂中,对着三位阁老的方向,拱手躬身,执晚辈礼,声音清朗:
“晚辈顾承鄞,见过崔阁老、胡阁老、袁阁老。”
崔世藩微微颔首,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一瞬,抬手示意:“顾侯,坐。”
顾承鄞抬眼看去,上次议事时摆放的六把椅子并没有撤去,只是空了三席。
他略一思忖,便走向崔氏藩对面的那个位置,从容落座。
等顾承鄞坐定,崔世藩这才缓缓开口,声音沉稳:
“关于户部左侍郎萧泌昌暴毙一案,关乎朝廷体统,牵连甚广,陛下已然下旨。”
“命老夫总览统筹,胡阁老与袁阁老协同会理,务必查明真相,以安朝野。”
“萧阁老因涉本家,为避嫌,故已主动申明不参与此案审议。”
他看向顾承鄞,眼神锐利:“顾侯,内务府,都察院,刑部,奉旨接办此案。”
“想必你们那边,已经有初步勘察的结论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