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将军。”
顾承鄞走近,拱手示意。
陈不杀回礼,面色郑重的低声道:“顾侯,方才在殿内,殿下交代了我一件事情。”
说到这里,话音一顿,鹰隼般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视四周。
殿外虽空旷,但仍有偶尔经过的宫人。
他朝顾承鄞使了个眼色,不动声色地引着他,朝远处更为开阔的空地走去。
直到确认周围数十步内绝无他人,陈不杀才停下脚步,转过身。
面对顾承鄞,将声音压得极低,确保只有两人能听清:
“顾侯,此次进城接手储君宫防务的,是末将本部最精锐的三百将士。”
“拱卫宫禁,弹压宫闱,确保殿下的绝对安全,绰绰有馀。”
陈不杀语气斩钉截铁,充满了自信。
然而,随即话锋一转,神色变得凝重:“但是,若论及动手,这三百人就远远不够了。”
顾承鄞眼神微凝,没有插话,静待下文。
陈不杀继续道:“殿下已经跟薛主将商议过此事。”
“薛主将的态度很明确:其一,金羽卫负责储君宫及殿下本人安危,责无旁贷,他全力支持,我本部人马可全权接管宫防。”
“其二,关于限制某些人员离开神都,只要是有名有姓、在册在案的重要人物,他也可以配合,在城门及各要道予以监控。”
“短时间内,这些人一个也别想悄无声息地溜出去。”
顾承鄞微微颔首,薛天能做到这两点,已经表明了相当程度的支持。
作为只忠于洛皇的中立派,这几乎是在规则允许范围内,向洛曌倾斜的最大助力了。
尤其是限制关键人物离开,等于为后续可能的抓捕行动提前布下了一张网。
这背后,很难说没有洛皇的默许或授意。
“不过。”
陈不杀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无奈与焦灼:
“薛主将也说了,金羽卫大规模调动入城,尤其还是参与缉拿行动,这已经超出常规宫防与协查范畴。”
“没有陛下的明确旨意或调令,他无权,也绝不会让任何甲士进入神都,这是铁律。”
顾承鄞心中了然,这才是问题的内核,也是最大的难点。
他当然明白陈不杀指的是什么。
这不是简单的查案破案,查清事实,搭建证据链只是第一步。
要想将对方彻底按死,使之无法翻身,形成无可辩驳的铁案,就必须在证据链即将闭合之时。
以雷霆万钧之势,将链条上所有关键的人证全部控制,同时查封所有相关的物证,形成人赃俱获,铁证如山的闭环。
这个过程,需要的是绝对的暴力以及高效的执行。
就不是寻常衙役或刑部捕快能够胜任的。
尤其是在面对萧氏这样树大根深,大概率拥有私兵护卫的世家大族时。
薛天答应确保储君宫安全和限制部分人离京,是守。
但要主动出击,完成那最关键也最危险的攻。
就必须一把足够强大、忠诚可靠、且能合法在神都行动的刀。
这把刀,陈不杀和那三万历经洛水郡血火洗礼的金羽卫,无疑是最佳人选。
然而,三万精锐甲士进入神都
这本身就是一个极其敏感的动作。
毕竟谁也不知道这三万是进来抓人,还是做别的事情的。
万一是要在玄武门对掏呢?
没有洛皇的首肯,谁也不敢开这个口子,即便是洛曌,也无法绕过这道铁律。
但如果无法将涉案人员实际控制,将罪证彻底坐实。
就算在朝堂上博弈赢了,那胜利也是虚幻的。
萧氏依然有辗转腾挪甚至反扑的空间。
只有人赃并获,才是实打实的胜利。
“这件事,我知道了。”
顾承鄞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你替我回禀殿下,让她无需多虑。”
“三日不,或许用不了三日,就会解决。”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具体计划,但那份平静的自信,却让陈不杀焦灼的心瞬间安定了大半。
在洛水郡,正是眼前这个年轻人,一次次用看似不可能的谋划,将他们带出绝境。
既然顾承鄞说可以解决,那他就相信。
陈不杀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郑重抱拳:
“有劳顾侯了!末将这就去回禀殿下!”
他顿了顿,补充道:“储君宫这边,顾侯尽管放心。”
“有末将与三百儿郎在,必保殿下万无一失!”
顾承鄞点了点头,拍了拍陈不杀坚实的臂甲:
“陈将军辛苦了,宫禁重任,皆系于将军一身。”
两人不再多言,相互颔首致意后。
陈不杀转身大步流星地返回文理殿复命,背影坚毅。
顾承鄞转身朝宫门方向行去,步履沉稳。
走了一会,就遇到从宫门折返回来的上官云缨。
“顾侯。”
上官云缨在他面前停下脚步,略一尤豫,决定还是将心中的顾虑说出来。
“我刚才跟子鹿聊了聊,她好象喜欢你。”
顾承鄞闻言,脚步一顿,脸上露出讶然,随即失笑,摇头道:
“云缨师父你是不是想多了,我跟子鹿昨晚才见的第一面,怎么可能会这么快就喜欢我。”
“就算有些好感,也是因为新奇和刺激,她就是个小孩子,看什么都好玩,哪里懂什么叫喜欢。”
“等这股新鲜劲过去,腻了,自然就没感觉了。”
顾承鄞语气轻松,压根就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
他又不是什么大魅魔,也没有用那个可以放大情绪的增幅呼吸法。
崔子鹿怎么可能会喜欢他,就算一见钟情,那也是见色起意。
要这样就更不会是喜欢他了,而是喜欢上他。
上官云缨看到顾承鄞这般反应,点头附和:
“我也是这样想的,子鹿年纪还小,又把你当成戏本里走出来的人物,一时迷恋崇拜也是有的。”
顿了顿,语气转为郑重:“不过顾侯最好还是多加留意,我很了解子鹿的性格。”
“她心思单纯,心肠不坏,只是行事有时过于跳脱,不太顾及后果,经常冒冒失失的。”
“子鹿对你的兴趣如果处理不当,或许会给她自己,甚至给你,带来不必要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