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君宫主殿的小房间内,灯火通明。
上官云缨正低声向几名高级女官吩咐著什么,语气急促而严厉。
女官们神色紧绷,连连点头,随即领命匆匆离去。
顾承鄞坐在靠窗的圈椅里,一只手撑著下巴,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中,正在飞速思考。
旁边的椅子上,坐着被值夜女官从睡梦中唤醒,此刻仍迷迷糊糊的顾小狸。
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睛努力想睁开,却又抵挡不住困意的侵袭。
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洛曌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显然也是刚刚起身,身上披着一件玄色绣金的厚实披风,长发都来得及仔细梳理,只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松松挽起,几缕发丝垂落颊边。
非但无损其威严,反而在灯火映照下,衬得她肤白如雪,眸若寒星,只是那寒星之中,此刻凝结著冰霜。
她的目光先是快速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昏昏欲睡的顾小狸身上。
看到顾小狸完好无损,只是有些困倦,这才在心里松了口气。
步履从容地走到主位坐下,抬眸看向上官云缨,问道:
“现在什么情况?”
上官云缨立刻上前一步,躬身禀报:“回殿下,巡夜女官在顾侯的指示下,于储君宫东侧偏院假山附近,发现有可疑人物活动的痕迹,但没有抓到。
“据伙房杂役张氏供认,对方挟持了她全家老小,逼迫她去窃取紫檀木盒。”
“据张氏所言,那人是在傍晚时分来的,黑巾蒙面,看不清样貌,但是手里有家人的信物,所以不敢不从。”
听完汇报,洛曌那双凤眸微微眯起,眼瞳深处似有幽暗的火光跳跃。
“文理殿加强戒备了么?”
上官云缨立刻道:“回殿下,文理殿自账册入库起,便一直处于只进不出的封闭状态,内外隔绝。”
“今夜事发后,卑职已紧急增调可靠人手,并再次严令,殿内与殿外完全隔离,互不接触,所有饮食用度皆经三重查验,由固定人员单向传递。”
她脸上露出一丝自责:“只是卑职将大部分女官集中在了文理殿本身,却疏忽了储君宫其他区域。”
“这才让宵小有了可乘之机,险些酿成大祸,是卑职失职,请殿下责罚。”
洛曌摆了摆手,淡淡道:“此事与你无关,储君宫占地广阔,殿宇林立,不可能处处密不透风,能将文理殿守得固若金汤,已是不错。”
“只是没想到,早上才拿回的紫檀木盒,晚上就有人迫不及待地想来看看了。”
“真是好灵的消息,好快的手脚。伍4看书 埂薪最全”
上官云缨适时接话,带着后怕与庆幸:“幸亏顾侯恰好撞破,否则真让那张氏寻到机会,或被歹人找到漏洞,后果不堪设想。”
洛曌闻言,目光看向窗边的顾承鄞,眼中闪过意味不明的神色。
恰好撞破?
以这家伙的聪明和城府,深更半夜不睡觉,突然跑到外面溜达。
储君宫这么大,哪里不能去,怎么偏偏就让他撞上了。
只怕不是恰好,而是必然。
顾承鄞这家伙,怕是早就嗅到了什么,特意去守株待兔才对。
洛曌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顺着上官云缨的话,在顾承鄞脸上停留片刻。
然后才开口,语气转为正式的询问:
“顾侯,你怎么看?”
顾承鄞听到点名,从沉思中收回目光,转向洛曌,微微欠身回答道:
“回殿下,从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可以确定以下两点。”
“第一,对方掌握的信息虽然明确,但很有限。”
“他们知道紫檀木盒的存在,并认为其价值重大,但并不清楚里面究竟装的是什么,所以才胁迫张氏前来窃取或偷看。”
“第二,他们并不知道顾小狸的存在及意义,否则就以全家要挟这种手段来看,那就不是窃取,而是更加简单粗暴的刺杀了。”
“但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是先将小狸带了过来,毕竟,她的安全,关乎查账能否顺利推进。”
洛曌点了点头,对顾承鄞的分析表示认可。
随即看向上官云缨,下令道:“云缨,从现在起,顾小狸的饮食起居,安全护卫,由你全权负责,务必保证她万无一失。”
上官云缨神色一凛,知道此事关系重大,立刻应道:“卑职遵命!必以性命护小狸周全!”
洛曌示意顾承鄞继续。
顾承鄞略作沉吟,继续道:“殿下,刚才我一直在复盘今日的行程,试图找到泄露消息的环节。”
“早上,我与云缨师父从上官府离开,最终安全回到储君宫。”
“这期间,知道紫檀木盒存在的人,屈指可数,只有我、云缨师父还有上官垣尚书。”
他想起什么,又补充道:“姜夫人可能也知道,但我认为她就算知道,也不会走漏消息。”
“所以上官府这个环节,没有问题。” 顾承鄞继续分析。
“回到储君宫,除了殿下,再没有第四个人见过紫檀木盒。”
“里面的东西则直接送入了文理殿,加上只进不出的状态,所以我认为,储君宫也没有问题。”
洛曌听着顾承鄞条理清晰的分析,眉头却渐渐蹙紧。
她指尖无意识地敲击著扶手,有些困惑道:“既然上官府没有问题,又不是储君宫,那消息还能从哪走漏?总不会凭空而来。”
顾承鄞摇了摇头:“当然不是,除了以上提到的,我还跟一个人提起过紫檀木盒。”
“那就是吕方吕公公。”
洛曌的敲击动作猛然停住,她看着顾承鄞,凤眸眯成了一条危险的细缝:
“你的意思是”
顾承鄞平静地说道:
“消息,是宫里走漏的。”
小房间内,空气瞬间凝固。
上官云缨猛地抬眸,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顾小狸也被这凝重的气氛惊醒,揉了揉眼睛,茫然地看着众人。
顾承鄞继续道,逻辑严密:“但,新的矛盾又出现了。”
“如果真是宫里走漏的消息,那对方就更不应该只知道紫檀木盒,而不知道顾小狸的存在。”
“毕竟她可是在众目睽睽下,从宫里跟着我出来,然后回到的储君宫。”
“而且,我跟吕方聊的时候,没有涉及任何危险的信息,就算走漏了风声,也不会让人联想到什么。”
“除非,有人知道紫檀木盒的真正意义,并将其刻意放了出来。”
洛曌的眉头锁得更紧,她有点明白顾承鄞想说什么了,但又觉得那结论太过惊人。
“当排除所有的可能性,最后剩下来的。”
“无论多么不可思议,那也一定是真相。”
顾承鄞也不再绕圈子,直接说出结论:
“放出消息的”
“是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