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
坑里埋着个人。
就露个脑袋在外面。
头上红彤彤的稻穗把他脖子压歪了。
那是枯木真人。
现在的他,就是一坨最好使的“金坷垃”。
三天。
本来几百年不发芽的龙牙米,愣是被这个金丹期的老怪给催熟了。
“嗬嗬”
枯木翻着白眼,脸贴在土上。
“杀了我沈长卿求你”
咔嚓。
剪刀合拢。
一串沉甸甸的红玉稻穗落入袋中。
沈长卿手脚麻利地收割着。
“想死?”
沈长卿把装满米的袋子扔给旁边的沈山。
回手掏出一颗黑乎乎的丹药,直接塞进枯木嘴里。
“唔!”
“含着。这回血丹可是好东西,别浪费。”
沈长卿拍了拍枯木光秃秃的头顶。
“还得靠你养下一茬呢。”
枯木两眼一翻,背过气去。
这哪是修仙家族?
这就是魔窟!
沈山抱着米袋子。
米袋子里散发的热气,烤得他胸口发烫。
“家主!这可是三品龙牙米啊!这要是一锅炖下去,那帮小崽子还不得原地起飞?”
“飞?光吃米能飞哪去?”
沈长卿站起身,掸了掸袍子上的土。
他眯着眼,望向山下的青阳城。
“光有米不行,还得有肉,有装备。”
“万宝阁那个死胖子怎么说?”
沈山脸上的笑僵住。
“退单了。”
老头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钱通那个势利眼!说是没货,其实就是要把咱们定的爆炎符和内甲,转手高价卖给隔壁王家!”
“没货?”
沈长卿乐了。
他招招手,把远处蹲在地上数蚂蚁的姜离喊了过来。
这丫头一脸丧气,走两步还得把自己绊一下。
“走。”
沈长卿一把提溜起姜离的后领子。
“带上咱们的‘人形核弹’,去万宝阁进货。”
万宝阁。
大门紧闭。
掌柜钱通手里盘着两个铁核桃,躺在摇椅上哼曲儿。
“掌柜的。”
伙计趴在门缝往外看,“沈家人还没走呢,这么干是不是太绝了?”
“绝个屁!”
钱通白眼一翻,那一身肥肉跟着晃悠。
“青阳宗要办沈家,那就是阎王爷点名!这时候给他们货?你是嫌命长?”
“再说了,那一千张符纸压在库里,等沈家一灭,价格还得翻两番!”
砰——!
一声巨响。
两扇厚重的红木大门,直接从门框上飞了进来。
木屑炸得满屋子都是。
钱通手里的铁核桃“铛”的一声砸在脚面上。
“嗷——!”
他抱着脚原地乱跳。
烟尘里。
沈长卿背着手,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身后跟着一脸无辜的姜离,还有一群提着大空箱子的沈家壮汉。
“哟,钱掌柜,练跳舞呢?”
沈长卿笑嘻嘻地跨过门槛。
钱通疼得冷汗直冒,但这会儿顾不上脚了。
看清来人,脸色瞬间煞白,赶紧换上一副笑脸。
“沈沈家主!哎呀您看这事闹的!今儿盘点!真的盘点!”
“盘点?”
沈长卿走到柜台前,随手拿起个玉瓶,抛高,接住。
“我怎么听说,你要把我的货卖给隔壁老王?”
“谣言!纯属谣言!”
钱通把胸脯拍得震天响,“是真没货!渠道断了!我比您还急啊!”
“哦。”
沈长卿点点头。
也不废话。
他侧过身,把缩在背后的姜离拽了出来。
指了指旁边那一根雕着盘龙的金丝楠木柱子。
“丫头,踢一脚。”
“啊?”姜离缩着脖子,一脸懵。
“让你踢就踢!哪那么多废话!不想吃饭了?”
姜离吓得一哆嗦。
她闭着眼,对着那柱子轻轻碰了一下。
真的是轻轻碰了一下。
连灰都没蹭掉多少。
但是。
咔——
一声脆响。
那根承重的主梁,莫名其妙地从中间裂开。
紧接着。
哗啦啦!
头顶的瓦片开始往下掉。
东边一整面墙的展示柜,像是被人推了一把,整整齐齐地往前拍倒。
“我草?!我的镇店之宝!”
钱通一声惨叫,扑过去想扶。
迟了。
噼里啪啦!
碎瓷片溅得满地都是。
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墙倒了,露出夹层。
夹层里,码着整整齐齐几十口黑箱子。
箱子上,贴着令人闻风丧胆的血色骷髅标志。
血煞门!
整个大厅,一下子安静得只能听见钱通牙齿打架的声音。
咯咯咯。
他瘫在地上。
完了。
私藏邪修赃物。
这要是捅出去,别说生意,脑袋都得搬家。
沈长卿走过去,一脚踢开一口箱子。
满满当当的爆炎符,寒光闪闪的内甲。
“啧啧啧。”
沈长卿拈起一张还在滴着煞气的符箓。
“没货?”
“钱掌柜,这货不是挺足吗?”
钱通浑身哆嗦,猛地抱住沈长卿的大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沈爷!祖宗!饶命啊!”
“我不想死啊!您开个价!这店里的东西,只要您不说出去,随便拿!”
“这可是你说的。”
沈长卿一脚把他踹开。
转过身,对着那群早已按捺不住的沈家壮汉大手一挥。
“听见没?”
“钱掌柜说了,送咱们了!”
“兄弟们,干活!”
“符箓!装!”
“丹药!装!”
“那把剑不错,摘下来!”
“柜台!柜台也抬走!”
一群如狼似虎的家丁冲了上去。
那架势。
跟鬼子进村没两样。
钱通趴在地上,眼睁睁看着那群人像是蝗虫过境,连地毯都给卷走了。
他心都在滴血。
这就是明抢啊!
傍晚。
沈家演武场。
大铁锅里煮得咕嘟冒泡。
几百个沈家儿郎光着膀子,一人捧着个比脸还大的碗。
没菜。
就吃那龙牙米。
但这米太猛了。
一口下去。
“吼——!”
一个年轻族人忍不住长啸一声,浑身通红。
砰!
他上身的布衣直接炸裂。
气息飙升。
练气五层,破!
紧接着,接二连三的突破声像是放鞭炮一样响起来。
沈长卿坐在阁楼栏杆上,手里把玩着刚从钱通那“买”来的穿云弓。
就在这时。
天黑了。
一大片猩红的云层,厚厚地压在青阳城头顶。
滴答。
一滴血水砸在沈长卿手背上。
腥臭扑鼻。
“什么情况?”
“下血了?”
所有人都惊恐地抬起头。
那血云翻滚,慢慢聚成一张巨大的模糊人脸。
两个血窟窿,死死盯着沈家大院。
一股恐怖的威压砸下。
“杀我门徒。”
“囚我长老。”
“沈家,当诛。”
“七日后,本座亲临。”
“鸡犬不留。”
扑通!扑通!
演武场上的人直接被压得跪倒在地。
青阳城里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缩在被窝里瑟瑟发抖。
血河老祖!
那个传说中的杀人魔王!
沈家,这回是真的要绝种了。
阁楼上。
沈长卿抹了一把脸上的血雨,呸地一口吐在地上。
“真难喝。”
沈长卿猛地站直身子,一把抓起那张穿云弓。
搭箭。
拉满。
嘎吱——
弓弦紧绷到极致。
他对着天上那张令人绝望的鬼脸。
就这么干脆利落地松开了手。
崩——!
一支响箭带着尖锐的哨音,刺破了漫天血雨,直冲云霄。
沈长卿的声音,混着灵气,炸响在整个沈家大院上空。
“七日之后。”
“送你这老鬼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