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嘶嘶的声音,眼神没了焦距,死死盯着手里的图纸。
“这底稿……明明……明明已经被我亲手销毁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却一字不落的,清楚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销毁了?
那几个刚才还在大喊大叫的官员,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他们不是傻子,这句话背后代表着什么,他们心里清楚得很!
一时间,整个大厅,死一般的寂静。
萧文虎迈开脚步,一步一步,慢慢向他走去。
他的脚步声很轻,但每一步都让周源的心沉一下,让他本就微弱的呼吸,变得更加困难。
“销毁了?”萧文虎走到他的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你以为你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周大人,你真是老糊涂了。”
萧文虎弯下腰,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废太子陆显,在南疆被俘,临死之前,可是把什么都招了。”
周源那本已涣散的瞳孔,猛的一缩!
陆显!
那个他以为早该死在南疆乱军里,可以替他背黑锅的棋子!
他竟然没死?还落到了萧文虎手里?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破灭了!
“他说……”萧文虎的声音很轻,继续说道,“只要事成之后,你,周源,周尚书,就是他钦点的新朝第一任丞相!”
“不!”
周源发出一声尖叫,整个人象是被彻底抽空了精气神。
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瞬间扭曲成一团,再也没有了半点三朝元老的从容。
“噗通”一声!
这位刚刚还呵斥萧文虎要造反的工部尚书,竟是双腿一软,从太师椅上滑了下来,重重跪倒在萧文虎的面前。
他鼻涕眼泪直流,跟疯了一样,额头一下一下,重重的磕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他一边磕头,一边语无伦次的哭喊着,声音嘶哑,充满了恐惧。
“不是老臣!不是老臣的本意啊!是太子!是废太子陆显逼我的!全都是他逼我这么做的!老臣为大干效力了四十年,忠心耿耿,天地可鉴啊!求陛下明察,求萧大将军开恩啊!”
他试图把所有的罪,都推到那个已经死无对证的废太子身上。
他这副难看的样子,让旁边那几个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的心腹官员,都下意识的向后退去,生怕沾上他半分。
萧文虎冷冷的看着脚下这个磕头求饶的周源。
他懒得再看他演戏。
他只是轻轻一挥手,声音冰冷,不带半点感情。
“拿下!”
“是!”
萧震和猴子等人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一声令下,三十多个神机营精锐冲了上去。
“啊!你们干什么!放开我!我是朝廷命官!”
“萧文虎!你不得好死!你敢动我,东主是不会放过你的!”
“饶命!大人饶命啊!我什么都说!”
大厅里顿时乱了起来,有人哭喊,有人求饶,还有人破口大骂。
但这些挣扎,在神机营精锐面前,根本没用。
不过片刻功夫,周源和他那几个心腹官员,便被反剪双手,用麻布堵住了嘴,被粗暴的拖了出去。
府里所有的家丁、护院,乃至女眷,也全都被控制起来,整个尚书府都被控制住了。
大局已定。
萧文虎转身,正准备下令清查府库。
就在这时,一直跟在他身后的猴子,快步走了上来,压低了声音。
“大人。”
萧文虎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只见猴子的脸上,带着一丝凝重。
“刚才,就在周源被拖出去的时候……”猴子的目光,扫向人群中一个同样被押解,却显得异常镇定的中年官员,“我看到,周源用尽力气,对他使了个眼色。”
萧文虎的目光,顺着猴子的视线望了过去。
那个中年官员,是工部的一名侍郎,也是周源最得力的心腹之一。
此刻,他和其他人一样,被堵着嘴,压着骼膊,但他的眼神里,却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决绝。
一个微不足道的眼神。
在这样混乱的场面下,若非猴子这般心细如发之人,根本不可能注意到。
萧文虎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一条被逼入绝境的毒蛇,在被抓住的最后一刻,也要拼尽全力,甩出自己最后的毒牙。
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他最后的底牌,又是什么?
“大人,都处理干净了。”萧震走过来,身上还带着一丝血腥气,“这老东西,直接押进天牢吗?”
萧文虎的目光,从那个被周源使了眼色的工部侍郎被押走的方向收了回来,眼神平静无波。
“不急。”他淡淡的吐出两个字,“先搜。”
他没有去天牢,也没有急着审问。周源那条老狐狸,既然敢谋划这么大的事,就不可能把所有的秘密都藏在嘴里。
“把整个尚书府,给我翻个底朝天。”萧文虎的声音很冷,“一寸地都不能放过。”
一声令下,神机营的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
整个尚书府,迎来了一场浩劫。箱子被撬开,地砖被掀起,连花园里的假山都被敲得叮当响。
半天过去了。
一箱箱的金银珠宝,一卷卷的名贵字画被抬了出来,堆在院子里,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萧震看着这满院子的财宝,眉头却越皱越紧。他走到正在书房里踱步的萧文虎身边,有些不耐烦的开口。
“大人,这老狐狸府里除了钱就是钱,抄出来的东西都快把院子堆满了。重要的东西,他会不会早就转移了?”
萧文虎没有回答,他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书房墙壁正中挂着的一幅山水画上。
那是一幅很普通的画,画的是云雾缭绕的远山,笔法平常,根本算不上什么名家大作,与这满屋的珍品格格不入。
萧文虎就这么静静的看着。
他走上前,手指并没有去碰那幅画,而是绕过画卷,在画后的墙壁上,轻轻敲了敲。
“咚,咚。”
声音沉闷。
他又换了个位置,再次敲击。
“叩,叩。”
这一次,声音明显不同,带着一丝空洞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