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长河抬起头。
他的目光盯住了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脸平静的年轻人。
他如获救星。
“江辰。”
“你你不是想娶我女儿吗?你不是说自己有本事吗?”
苏长河往前凑了凑。
“现在,有一个机会一个证明你自己的机会。”
“西苑的工地出事被人砸了,我的人也被打伤了。你你如果能去把这件事摆平”
这番话让李秋月和苏瑾瑜都愣住了,她们没想到,在这种关头,苏长河想到的竟然是这个。
江辰眉毛一挑,觉得有些好笑。
他看着苏长河那张写满了“快来求我利用你”的脸,没有说话。
江辰的沉默让苏长河心里更加没底。他一咬牙,加重了筹码,语气却更软了。
“只要你能解决!我就承认你有资格进我苏家的门!我女儿金枝玉叶,想娶她,总得拿出点真本事,保护自己未来的妻子家业,对不对?”
他企图用未来女婿的身份,给江辰套上一层道德枷锁。
江辰听到天大的笑话一般,他真的笑出了声。
他靠在椅子上,用一种看傻子的目光看着眼前这个色厉内荏的男人。
“你脑子是不是被烫坏了?”
“前一秒还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是劳改犯,让我滚。”
“现在出了事,解决不了,就想拿我还没同意的婚事来道德绑架,让我去给你当枪使?”
江辰拿起桌上的一根牙签,慢悠悠地剔着牙。
苏长河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想发作,可一想到江辰刚才那雷霆般的手段,又把火气硬生生憋了回去,嘴唇哆嗦着,憋出一句: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才肯帮忙?”
江辰把牙签往桌上一丢。
“求我。”
他吐出两个字。
“跪下,求我,我或许可以考虑一下。”
“你!”
苏长河气得浑身发抖,让他给一个劳改犯下跪,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就在他准备发作的时候。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
李秋月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江辰挑了挑眉,以为她也要道德绑架。
可下一秒,李秋月却一个箭步冲到苏长河面前,一把揪住了他的耳朵。
“苏长河!你还要不要脸!”
李秋月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手上用力一拧。
“哎哟!你干什么!夫人!”
苏长河疼得龇牙咧嘴。
“我看是你真疯了!”
李秋月的声音又尖又利,充满了怒火。
“江辰救了女儿的命,是咱们家的大恩人!你刚才怎么对人家的?”
“现在出了事,解决不了了,又想拿钱让人家去给你拼命?”
“你怎么开得了这个口!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她越说越气,又拧了一下。
“你知不知道外面那些人有多危险?江辰是我们家未来的女婿!你舍得让他去冒险?你还是不是人!”
苏长河被骂得狗血淋头,一张老脸无处安放。
苏瑾瑜也默默地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她没想到,在父亲想着如何利用江辰的时候,母亲第一个站出来维护他。
李秋月教训完丈夫才松开手。
她平复呼吸,走到餐桌旁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端到江辰面前。
她脸上带着浓浓的歉意。
“江辰啊,你别听他胡说八道。”
“你救了瑾瑜,我们苏家还没来得及报答你,现在又把你卷进我们家的破事里,还让你受了委屈…伯母…伯母真是对不住你。”
李秋月说着眼眶都红了。
江辰看着她。
这五年来,在界狱之中,他见过形形色色的人,见过各种狠角色和老狐狸。
他能轻易分辨出一个人话语里的真假。
李秋月此刻的歉疚和维护,没有半分虚假。
江辰看着碗里那金黄色的鸡汤,升腾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视线。
这股暖意,顺着他的目光,一直流淌进心里某个早已冰封的地方。
这是五年来,除了三位师父,他难得感受到这种不含任何杂质的关怀。
他端起碗。
在苏家三口人的注视下,仰头将那碗滚烫的鸡汤一饮而尽。
一滴不剩。
“嗝。”
他打了个饱嗝,将空碗重重地放在桌上。
他没有看苏长河,目光落在李秋月身上。
“汤不错。”
说完,他站起身,径直朝着餐厅外走去。
只留下一句话,在餐厅里回荡。
“备车,我去工地看看。”
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轿车在夜色中飞驰。
开车的是苏长河贴身护卫李毅,一个三十多岁面容坚毅的汉子。
车里的气氛压抑得可怕。
李毅紧紧握着方向盘,手心里全是汗,他不时透过后视镜,偷偷打量后座那个闭目养神的年轻人。
他到现在都想不明白,老爷和夫人怎么会同意让这个年轻人一个人去处理这件事。
“江…江先生。”
他终于还是没忍住,开了口。
“我们真的…就这么过去?”
江辰没有睁眼。
李毅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惧。
“这次的对手,是光头虎。”
“秦城西区地下说一不二的霸主,手底下养着几百号人,个个都是亡命之徒。”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
“我们那十几个兄弟…就是被他亲手打断的腿,下手极其残暴,骨头都戳出来了!”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
“我们这次去,连警察都不敢管,真的不再多带几个人吗?”
江辰靠在后座上,眼皮都没动一下。
他只是平静地回了两个字。
“开车。”
李毅的心沉到了谷底,他不敢再多问,只能一脚油门,朝着工地开去。
半个小时后。
奔驰车缓缓减速,最终停在了西苑工地的入口处。
车灯照亮的前方一片狼藉。
上百名手里拿着钢管、砍刀的混混,像一群恶狼,将整个工地入口堵得水泄不通。
在人群的最中央,摆着一张太师椅。
一个身高将近两米,浑身肌肉虬结,光头在灯光下反着凶光的大汉,正大马金刀地坐在上面。
他的脚下,踩着一个满脸是血,正在发出微弱哀嚎的男人,正是工地的管事。
那光头壮汉察觉到了车灯,抬起头露出一张满是横肉的脸,脸上那道从眼角延伸到嘴角的刀疤,像一条狰狞的蜈蚣。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眼神里满是嗜血的狂热。
车内李毅看着那道身影,脸刷地变白,握着方向盘的手剧烈抖动,牙齿打颤。
他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就…就是他…光头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