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走出去后,李秋月反手关上房门。
“瑾瑜。”李秋月担忧地问,“你跟妈说实话,你刚才跟江辰说的心里有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瑾瑜避开母亲的视线:“妈,我心里有人了,一个五年前救过我的人。”
李秋月闻言一愣,随即快步上前按住女儿的肩膀。
“傻孩子,五年前的救命恩人只是个虚无缥缈的念想,可江辰是今天实实在在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的恩人!他医术通天,绝非凡人,是我们二房天大的机缘,你分不清哪个更重要吗?”
母亲一席话让苏瑾瑜的心彻底乱了。
她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妈,我知道了,你让我想想。”
“好好好,你想,你慢慢想。”李秋月见女儿态度松动,总算松了口气,“你先别急着拒绝,就当是普通朋友,多了解了解。”
就在这时,闺房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夫人,小姐。”门外传来下人王妈恭敬的声音,“饭菜已经做好了,老爷已经在下面等着了。”
李秋月拉起女儿的手往外走,吩咐道:“王妈,你去叫一下江辰过来一起吃饭。”
李秋月拉着女儿的手,快步走向餐厅。
“瑾瑜,你可千万不能再耍性子了。”
“一定要记住,江辰是我们苏家二房能不能翻身的关键!”
苏瑾瑜没有吭声,脑子里全是江辰离开时在她耳边说的那句话。
“你的命,现在是我的。”
说话间,她们穿过回廊,来到苏家别墅的餐厅。
一张巨大的红木圆桌上,已经摆满了丰盛的菜肴,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餐厅里,苏长河已经坐在了主位上。
他一看到母女俩进来,脸上立马挂起笑容。
“夫人,瑾瑜,快来坐!为了庆祝瑾瑜醒过来,咱们一家人好好庆祝一下。”
李秋月把苏瑾瑜按在座位上。
“稍等一会,我让王妈去叫江辰了,等他下来咱们一起吃。”
听到这个名字,苏长河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谁让你们叫那个劳改犯的!今天晚上这是家宴。”
“什么劳改犯,长河你怎么说话呢!”
李秋月立刻反驳道。
“人家是瑾瑜的救命恩人,也是咱们家未来的女婿!”
“女婿?我可没承认!”苏长河压着火气,“一个刚从牢里出来的东西,也配进我苏家的门?”
就在这时,江辰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他已经洗漱过,换上了一身苏家下人准备的干净便服,虽然简单,但穿在他身上,却有一股说不出的挺拔气势。
他扫了一眼餐桌,径直走到苏瑾瑜对面的位置坐下。
王妈恰好端着最后一道汤上来,看到四人都已落座,餐桌上的气氛冷得吓人。
苏长河的脸拉得老长,李秋月对着他拼命使眼色,苏瑾瑜低头看着自己的碗筷,心事重重。
只有江辰,没察觉到这一切。
他拿起筷子,看准一盘色泽油亮的红烧肉,夹起一块就塞进嘴里。
“嗯,味道不错。”
他一边咀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评价了一句,接着又去夹旁边的一只烧鸡腿。
这一下,把苏家三口全都看愣了。
哪有在别人家,还是这种场合下,长辈都没动筷子,自己就先吃起来的?
这根本不是懂不懂规矩的问题,这是压根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苏长河的脸由黑转青,肺都快气炸了。
他重重地咳嗽了一声,想引起江辰的注意。
江辰仿若未闻,又夹了一筷子青菜,吃得津津有味。
苏长河终于忍无可忍,他放下筷子,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盯着江辰,语气里带着一股官僚特有的腔调。
“江辰是吧,听江仲景说,你在里面待了五年?”
他特意加重了里面两个字,其中的轻蔑意味不言而喻。
“五年,对一个年轻人来说,可不是一段短时间。想必也让你对社会,对自己的身份,有了更清楚的认识吧。”
江辰依旧头也不抬,好像桌上的饭菜比餐桌旁坐的人有吸引力多了。
他慢条斯理地撕下鸡腿肉,蘸了蘸盘子里的酱汁,塞进嘴里,吃得满嘴流油。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任何激烈的反驳都更让苏长河难受。
他感觉自己卯足了劲打出一拳,结果却砸在了一团棉花上,一点力都使不上,憋屈得要命。
李秋月在桌子底下悄悄踢了丈夫一脚,脸上挤出笑容。
“哎呀,你问这些干什么。江辰这五年肯定吃了不少苦,快让他多吃点补补。”
说着,她主动给江辰的碗里夹了一大块鱼肉。
“来,江辰,吃鱼,这鲈鱼很新鲜的。”
苏瑾瑜一直默默观察着江辰。
她见过的男人,在她父亲面前,要么是毕恭毕敬,想方设法地巴结;要么是心怀畏惧,连大气都不敢出。
可江辰不一样。
他不是装出来的镇定,也不是刻意表现的傲慢。
他就是单纯没把她父亲当回事。
这种刻进骨子里的平静和自信,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劳改犯能拥有的。
联想到他开馆救人,一拳砸穿水晶棺的场景,苏瑾瑜心里泛起异样的感觉。
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苏长河见自己被老婆和江辰联手无视,面子上彻底挂不住了。
他把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怒气。
“在里面,规矩应该学得不错吧?长辈说话要听着,这是最基本的礼貌!你父母就是这么教你的?”
他又把“父母”两个字咬得很重,意在提醒江辰,他是江仲景送过来配阴婚的弃子,根本没资格在这里摆谱。
江辰终于有了点反应。
他放下了手里的鸡骨头,拿起汤碗,喝了一大口汤,发出“呼”的一声满足的叹息。
然后,他抬起眼皮,扫了苏长河一眼。
就那一眼,苏长河后面的话全部堵在了喉咙里。
江辰什么都没说,可他投来的目光却让苏长河感到莫名的寒意,只觉得自己在他面前不过是个跳梁小丑。
苏长河被那一眼看得心头火起,刚想拍桌子发作。
“嗒。”
一声清脆的轻响。
苏瑾瑜将手中的象牙筷轻轻搁在了白瓷的筷枕上。
她没有说话,只是抬起那双清冷的眸子,平静地看了一眼自己的父亲。
没有责备,只有警告。
苏长河被女儿看得心头发毛,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知道女儿的脾气,也知道这个家现在谁说了算。
“长河!你少说两句行不行!还让不让人好好吃饭了!”
李秋月一看气氛不对,赶紧出来打圆场。
她又热情地给江辰夹菜,把他的碗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江辰,多吃点,别理他,他就那臭脾气。看你瘦的,在里面肯定没吃过什么好的。”
“谢谢伯母。”
江辰对李秋月点了点头,算是给了她面子。
然后,他真的就旁若无人地继续埋头苦吃,把苏长河彻底当成了空气。
一顿饭,就在这种诡异的气氛中进行着。
苏长河气得没吃几口,李秋月忙着在中间调和,苏瑾瑜心不在焉地小口吃着,眼神时不时飘向对面那个风卷残云的男人。
十几分钟后,桌上的盘子肉眼可见地空了一大半。
江辰打了个饱嗝,终于放下了碗筷。
他拿起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
苏长河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气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觉得自己几十年来建立的威严,今天在这个劳改犯面前被践踏得一文不值。
就在他准备不顾一切地掀桌子时,江辰抬起了头。
他平静地看着对面的苏家三人,开口了。
“吃饱了。”
“这顿饭味道真不错。就是不知道,关于我的婚事,你们能不能也给我一个同样满意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