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贾张氏回来,贾东旭叫嚷起来。
贾张氏不停抹泪,望着儿子泪如雨下。
“东旭,妈没用!”
“妈在这个家撑不起局面!”
“妈什么都为你做不了,眼睁睁看你受这种罪,妈心里疼!”
她跪在贾东旭面前嚎啕大哭。可贾东旭却像小孩一样发怒,伸手不断打她的头。
“奶奶!
这次他打得特别狠,一手揪贾张氏头发,一手使劲捶。
没几下,贾张氏就被打得头痛欲裂。
旁边紧贴墙站的棒梗和小当吓得放声大哭。
眼前的贾东旭,早已不是他们从前的爸爸。
他现在这样子,比疯子更骇人。
贾东旭仿佛找到了发泄痛苦的方式——让别人也痛苦。他不停捶打贾张氏的头,直到她晕了过去。
即便晕倒,贾张氏也没反抗一下。
更舍不得动儿子一根指头。
只有棒梗和小当吓得哭着跑出门,一路跑一路喊妈妈。
“到头七一过,魂魄就要散了。”
正因如此,贾张氏才想着,哪怕贾东旭已经奄奄一息,仍不愿放弃医治。
可陈青不愿出手。
那就只剩下最后一个办法了。
贾东旭本就是从贾张氏身上掉下来的肉。
如今他要走了,唯有贾张氏陪他一起,才能带他走上黄泉路。
只有这样做,儿子的灵魂才能得到安息。
贾张氏信这些,她真的这么做了。
反正这个家,已经看不到一丝希望。
与其苟延残喘地活着,不如早点离开,也好让棒梗有个像样的父亲,有个好前程。
贾张氏给贾东旭喂下药后,自己也端起碗,正要喝下去——
忽然,一只手抓住了她。
“妈,不要。”
贾张氏一愣,转头看见贾东旭的眼睛竟恢复了清明。
“妈,您好好活着……是儿子不孝……”
“我不怨您,是我自己没出息。”
“妈,我好疼……肚子好疼……”
贾东旭一把打翻她手里的碗,哭了起来。贾张氏紧紧抱住他,放声大哭。
“东旭!”
“我的好儿子!”
“你的命怎么这么苦!”
贾东旭痛苦地说:“妈,您对谁都不好,可您对我最好。”
“在我心里,您是天底下最好的母亲。”
“妈,谢谢您……谢谢您带我来到这世上……”
贾东旭的手越抓越紧,嘴角渗出血,双眼通红,脸上青筋暴起,颜色发黑。
他呼吸忽然急促起来,指甲深深掐进贾张氏的肉里,像烧红的烙铁。
但贾张氏没有挣扎。
她只是紧紧抱着贾东旭,哭得撕心裂肺。
“东旭,东旭……”
“我的好儿子,娘不许你死!”
“老天爷怎么这么狠心,老贾你快显显灵,救救咱们的儿子吧!”
“东旭!”
恍惚之间,贾张氏看见一团模糊的光影从贾东旭身上浮起,轻轻落在旁边,拍了拍她的肩。
“娘,我好了,您瞧,我能站起来了。”
“娘,您得好好活着。”
“替我照顾好我的孩子……”
光影说着,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贾张氏伸手想去碰,就在这时,贾家的屋门“砰”一声被踹开!
“张大妈,您可不能有事!”
傻柱急匆匆冲进来,易忠海紧随其后。他们是最早听到秦淮如求救的,没惊动别人,直接赶了过来。秦淮如也跟在后面进屋。
眼前一幕让他们愣住——贾东旭已经没了气息。
贾张氏呆呆地、缓缓地转过头。
不见了。
什么都没有了。
那团光影,那个像极了健康时的贾东旭的影子,消失了。
眼前只剩一片空荡荡的空气。
贾张氏分不清刚才的一切是幻觉还是真实。
她望着半空中光影曾停留的位置,眼泪一颗接一颗滚下来。
“东旭,东旭!”
“娘舍不得你走!”
“我的儿,我的儿……”
她伸手朝那方向抓去,却只抓到一把虚无的空气。
哭着哭着,贾张氏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张大妈、张大妈……”
“贾张氏!”
“秦淮如,快,快去拿风油精!”
所有喧闹声贾张氏都听不见了。昏迷前,她只听见一阵婴儿的啼哭。那是哪儿?,是她生下贾东旭的那一夜。
那时家里条件不好,她记得生下这孩子时,接生婆剪断脐带,把孩子倒提起来拍了两下,孩子便哭了。
门外,老贾的笑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是个儿子!我有儿子了!”
那时头胎就是个男孩,对贾家来说是天大的喜事——贾家终于有后了。那一刻起,贾张氏明白了生儿子的意义,从那充满仪式感的欢呼中,她懂得了生育的价值。
贾东旭两岁才学会走路,别人家的孩子一岁半就能走了。
医生说是营养不良造成的。
所以后来秦淮如生下棒梗,贾张氏总是千方百计给孙子补身体。
她深深记得,吃不饱穿不暖的孩子,连走路都比别人晚,身子也更单薄。
果然,贾东旭长大后身体一直不好,瘦弱,总咳嗽。
贾东旭十八岁娶了秦淮如。
新婚那晚,贾张氏第一次感到被冷落。那个永远围着她转、事事听她安排的儿子,所有注意力都被那个漂亮女人吸引走了。
就连她叫儿子时,他的眼睛仍牢牢盯着秦淮如。
这个女人抢走了她的儿子。
从那时起,贾张氏心里埋下了对秦淮如长久不满的种子。
之后几年还算平静。
他的腿断了。
就在那天,贾张氏看见贾东旭眼里的光彻底熄灭了。
儿。
是妈不对。
贾张氏悔恨万分地想,如果当时没有阻拦贾东旭教训棒梗,该多好。
“东旭!妈!”
秦淮如跪在地上,望着昏厥的婆婆和断了气的丈夫,哭成泪人。
傻柱在一旁看着,心里奇怪。明明之前巴不得贾东旭早点死,可真见到他死在眼前,没来由地又后悔起来。
也许,当时不该用那样的语气同他讲话。
生命逝去如同灯火熄灭,每一盏灯的寂灭都让人体会到一种苍凉的无力感。
也有许多人在心底悄悄自问,为什么当初不能更温和地对待那个人……
易忠海仔细打量了几眼,忽然迅速拾起地上的瓶与碗,快步冲进厨房,将它们扔进了泔水桶。
随后,易忠海又打开了厨房与房间的窗户,让无处不存的燥热的风吹了进来。
“傻柱,守在门口,别让任何人进来。”
易忠海沉声吩咐。
傻柱立刻照做了。
接着,易忠海伸手扶上秦淮如的肩。
她的肩膀柔弱无骨,易忠海心头不由一热。
他居高临下地望着秦淮如,心中的欲望如野火遇风,瞬间熊熊燃起!
她的丈夫,终于死了!
若四下无人,易忠海几乎要放声大笑!
她的丈夫终于在这一天离去,接下来,无依无靠的她,也该是为了撑起这个家,不得不忍辱负重的时候了……
然而,就在易忠海脑中念头疯长之际,秦淮如忽然回过头,迎上了他的目光。
她看见了他眼中的欲望。
也仿佛在这一刻,看穿了他的心。
易忠海心头一震,急忙收敛了满脸的贪婪。
他本以为会迎来秦淮如无情的嘲讽,笑他一个糟老头子竟也敢有这般妄想。
谁知,秦淮如开口说的却是:“一大爷,风散得差不多了。麻烦您帮我拿条毛巾来。”
这一刻,易忠海没来由地心头一紧。
原来,冷静的人不止他一个。
秦淮如也是。
易忠海取来一条毛巾,秦淮如小心翼翼地用它擦去贾东旭唇边的血迹,又将地上的污渍清理干净。她仔细为他整理好仪容,把毛巾藏妥后,突然放声痛哭。
“东旭,东旭!你怎么忍心抛下我和孩子们就这么走了!”
“妈,您快醒醒!”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
秦淮如撕心裂肺的哭喊声穿透窗户,在四合院里回荡。很快,各家的灯火陆续亮起,人们纷纷来到贾家门前张望,低声议论着。
“贾东旭没了?”
“其实早就看出他撑不了多久。”
“这段时间他病情恶化得厉害,这个结果也不意外。”
“人都走了,嘴上留点德吧。”
“秦淮如真是可怜。”
刘海忠与闫埠贵先后赶到贾家。易忠海将二人叫到门外商议后事,留下傻柱在屋里照看秦淮如。席将贾东旭的 包裹整齐,仔细盖好被子。
贾张氏苏醒后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痛哭,没哭几声又晕厥过去。接着传来棒梗、小当和槐花的啼哭声,与秦淮如的哀泣交织在一起。这个夜晚,贾家的哭声始终未停。
整夜喧哗,却无人出声埋怨。
毕竟,贾东旭走了。
陈青在自家屋里听着这些动静,倒是浑不在意。可秦京如被吓得魂不守舍,连电视都不敢再看。
“陈哥哥,我害怕极了。听说人死后会变成鬼,今晚我不敢回去睡了。”
“姐姐肯定也没法陪我睡了,这可怎么办!”
“太吓人了,怎么会这样”
陈青叹了口气,说道:“去把脸洗了,顺便把脚也洗洗。今晚就在我屋里睡吧。”
秦京如脸颊微红,垂着头快步去洗漱了。
随后,她钻进了陈青的毯子里。
虽是夏日,夜里仍要盖些东西。
两人同盖一毯,没过多久,原本紧张的秦京如忽然伸手抱住了陈青。
窗外的哭声未停,屋里却渐渐升起暖意。
又过了一会儿,秦京如伸手关了灯,重新缩回毯中。
陈青轻哼一声,心想这秦京如倒是有几分意思。
他放下手中的《春秋》,缓缓闭上了眼。
次日清晨,陈青正喝着牛奶,秦京如走了过来。见他正在喝奶,她脸上又是一红。
“陈哥哥,我姐来了。”
“嗯,来就来了。”
“棒梗也一起来了。”
“哦?”
陈青将喝了一半的牛奶递给秦京如。她接过杯子,呆呆站着,脸颊倏地涨得通红。
秦淮如今日一身素衣,牵着棒梗站在陈青家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