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象回廊的变幻镜面,映照着林默内心剧烈的挣扎。折返,可能错失快速提升实力、找到“心象源点”乃至“源初花园”本体的宝贵机会,时间正在无情流逝。不返,苏晴和织巢危在旦夕,一旦织巢沦陷,不仅失去最后的文明知识库和庇护所,苏晴也绝无幸理。
两种选择,都伴随着巨大的风险和无法承受的代价。
冷汗,无声地从林默额角滑落。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从未感到如此两难。沉眠之湖的洗涤,万象回廊的考验,让他内心更加通透,却也让他更加清楚每个选择背后所承载的重量。
“冷静……必须冷静……” 他强迫自己深呼吸(尽管此地并无空气),将刚刚获得的“调和之理”感悟运用到当前的困境之中。冲突的抉择本身,不就是另一种“万象”吗?如何在两个看似对立、都至关重要的选项中找到出路?
“调和之理,存乎一心。万象生灭,不过一念之间。”
这段感悟如清泉流过心田。或许……不一定非要非此即彼?
他看向手中那枚刚刚获得的、变幻着四色光华的“调和”符文。它代表着在纷乱万象中把握核心、进行“调和”的能力。这种能力,是否只能作用于自身或眼前环境?能否……跨越空间,进行某种程度的影响或支援?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有些疯狂的想法在林默心中萌生。他无法立刻真身返回织巢,那会前功尽弃。但他是否可以利用这新获得的对“规则核心”与“调和”的深刻理解,结合自己与织巢、与苏晴的既有联系,进行 一次超远距离的、精准的“规则干预”或“信息传递”?
就像在复杂的电路板(万象回廊的规则网络)上,找到一条隐秘的回路,向另一个模块(织巢)发送一个强效的“稳定信号”或“误导指令”,帮助其度过眼前的危机?
这无疑需要极高的技巧、对双方规则状态的精准把握,以及巨大的运气。失败的可能性极高,甚至可能因规则反噬伤及自身,或者操作不当反而加速织巢的暴露。
但这是目前唯一可能“两全”的尝试。
没有时间再犹豫了。林默盘膝虚坐于回廊那暂时稳定的通道中,将全部心神沉入“源初平衡之核”。他首先通过那份与苏晴深刻的羁绊链接,极力感知织巢那边的状况:紊乱的波动、苏晴的自责与恐惧、外部冰冷的窥探、织巢自身启动次级隐匿协议的消耗……
紧接着,他调动新得的“调和”符文之力,开始解析从织巢方向感应到的规则扰动信息。他要找到那因苏晴操作引发、并泄露出去的“异常波动”的精确频率和特征。
过程如同在狂风暴雨中捕捉一根特定音高的琴弦断裂声,艰难无比。但他对规则的洞察力今非昔比,“平衡之核”与“调和”符文赋予了他前所未有的敏锐。
找到了!
那是一段极其细微、混杂着苏晴个人规则气息与织网者编织痕迹、同时又与“秩序之蚀”残留产生不和谐共振的独特波动。就是它,像黑夜中的一点火星,吸引了外界的注意。
林默的目标不是扑灭这“火星”(那需要本体在场进行精细操作,且可能扰动更大),而是……制造一个更大、但更“合理”、更能误导敌人的“光晕”!
他集中全部意念,以自身“平衡”之力为基底,模拟出与织巢外围环境(维度间隙的“背景噪音”以及“秩序之蚀”的普遍辐射)高度相似的规则波动,然后,在这波动中,巧妙地“编织”入一段 经过伪装、指向完全错误方向的“异常信号”。
这个伪造的信号,强度略高于苏晴泄露的那一丝,但性质上更接近“秩序之蚀”自然衍生物或某种不稳定的规则现象,并且其源头指向,被林默刻意引导至远离织巢实际位置、甚至是靠近某个已知危险区域(比如之前遭遇“镇守者”的废墟地带)的方位。
这需要他对维度间隙规则和“秩序之蚀”特性有极深的了解,幸好,他在织巢信息库和一路经历中积累了足够的知识。
“去!”
林默低喝一声,指尖那枚“调和”符文光芒大放,他将凝聚了全部心力的这份“伪造信号包”,沿着与苏晴的羁绊链接以及对织巢方位的模糊感应,如同发射一道无形的、加密的规则箭矢,猛地“送”了出去!
做完这一切,林默感觉灵魂仿佛被抽空了一大块,强烈的眩晕和虚弱感袭来,额间的“平衡之核”光芒都黯淡了几分。这种超距离、高精度的规则操作,消耗远超一场恶战。
他喘息着,紧张地维持着那丝微弱的链接,感知着“箭矢”的动向和可能引发的反馈。
虚空织巢,稳定空间内。
苏晴正陷入深深的自责与恐惧中,蜷缩着身体,几乎不敢动弹。她能感觉到织巢的能量正在额外消耗以加强隐匿,也能模糊感知到外部那令人窒息的窥探感并未散去,反而像是在仔细分辨、定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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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她几乎绝望的时候——
嗡!
一股奇异的、与她自身泄露波动有些相似、但又截然不同的规则扰动,突兀地出现在织巢外部极远的某个方向,并且强度更高、特征更“显眼”!
这股扰动出现的瞬间,原本聚焦在织巢区域(虽然还未精确定位)的冰冷窥探,明显 迟滞了一下,随后,其中大部分注意力,仿佛被那更“明显”的目标所吸引,迅速转向了那个错误的方向!
织巢承受的外部压力骤然一轻!
同时,一段微弱但清晰的意念,带着林默特有的沉静与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直接在她心底响起:
“晴,稳住。我做了干扰,但不确定能瞒多久。立刻停止任何操作,彻底静默。相信我,也相信织巢。等我回来。”
是林默!他没有回来,但他用某种方法帮到了她!
苏晴猛地捂住嘴,眼泪差点夺眶而出,那不是害怕,而是绝处逢生的激动与深深的愧疚。她立刻按照林默的指示,将自身存在感收敛到极限,如同化作织巢内一粒没有生命的尘埃。
织巢的主引导意识似乎也捕捉到了外部探测的转移和那道来源不明的“误导信号”,但它并未深究,只是平静地维持着次级隐匿协议,能量消耗速度有所下降。
危机,因为林默这冒险而精巧的远程干预,暂时延缓了。
但无论是林默还是苏晴都清楚,这只是权宜之计。一旦外部探测者发现那个错误目标是个“空响”或者处理掉之后,注意力很可能会再次转回。织巢的隐匿并非无敌,时间的利剑依然悬在头顶。
万象回廊中,林默强撑着虚弱的身体站起,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却异常明亮。他感应到织巢那边的压力暂时减轻,苏晴也稳定下来,心中巨石稍稍落地。
他看向手中指引着“心象源点”方向的光团。耽搁了片刻,但路径未断。他必须更快!
这一次,他不再仅仅是遵循共鸣,而是开始主动运用新获得的力量与感悟,尝试在保证方向正确的前提下, 寻找并“开辟”更短的路径。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流转的镜面,在“调和”视角下,那些变幻的景象背后规则的“线”更加清晰。他开始尝试轻微地“拨动”其中几根不涉及核心结构的“线”,引导镜面迷宫的局部变化,为自己让出一条更直接的通道。
这同样需要精细的操作和力量,但比起刚才的跨空间干预,已经轻松许多。
镜面无声移动、组合,一条新的、更加笔直简洁的通道,缓缓在他面前延伸向光芒的深处。
林默迈步向前,身影在变幻的镜光中显得有些孤单,却又无比坚定。
他必须快一点,再快一点。在织巢的隐匿被再次打破之前,在苏晴独自承受更大压力之前,在“终极格式化”的倒计时归零之前……找到那条通往最终答案与力量的道路。
分心二用,两线作战。这是无奈之举,也是他身为“变量”与“守护者”必须承担的重担。前路依然迷雾重重,但至少,希望的火苗,还在彼此的手中,微弱而倔强地传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