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四刻,刺史府灯火通明,宴席已散,但宾客未走——所有人被“请”到院中,看着眼前的一幕。
赵半城被五花大绑,跪在中央。他身后是七八个同样被绑的豪绅,个个面如土色。周围是持刀而立的破虏军,刀锋在灯笼下泛着寒光。
院外不时传来呵斥声、脚步声,那是高顺在清剿残余。偶尔有短促的打斗声,很快平息。
陈嚣坐在椅上,萧绾绾站在他身侧。尉迟炽持刀立在赵半城身后,脸色铁青。
“赵半城,”陈嚣开口,声音平静却穿透夜色,“你串联豪强,密谋兵变,意图杀害朝廷命官,夺取凉州。人证物证俱在,可认罪?”
赵半城抬头,眼中满是怨毒:“成王败寇,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倒是硬气。”陈嚣点头,“那就说说吧,都有谁参与了?”
赵半城冷笑:“就我们几个,与其他宾客无关。要杀就杀我们,别牵连无辜。”
他这是在保其他豪绅——那些人虽然知情,但未直接参与,赵半城想留条后路,万一有人能逃出去,或许还能救他家人。
但陈嚣不接这茬,转向那几个被绑的豪绅:“你们呢?有什么话说?”
钱有财扑通跪倒,磕头如捣蒜:“经略使饶命!都是赵半城胁迫我们的!他说……说我们要是不从,就让我们在凉州待不下去……”
孙富贵也哭喊:“是啊经略使!我们是被逼的!”
其他几人纷纷求饶,把责任全推到赵半城身上。
赵半城气得浑身发抖:“你们这些孬种!”
陈嚣抬手,求饶声戛然而止。
“参与与否,自有证据说话。”他淡淡道,“高顺,带人证。”
高顺应声,押上来十几个人。有赵府的家丁头目,有被收买的边军军官,还有两个试图逃跑的豪绅家眷。
家丁头目一上来就全招了:“是老爷……赵老爷让我们联络边军旧部,每人许一百贯,事成后升官……除夕夜动手,摔杯为号……”
边军军官也招认:“赵半城派人送钱,让我们在军中散布谣言,说经略使要裁军……还许诺事成后,让我们当都指挥使……”
一个个口供,一件件物证——赵半城与边军往来的密信、购买兵器的单据、收买人手的账册,全部摆了出来。
铁证如山。
宾客们看得心惊胆战。他们这才知道,赵半城的谋划如此周密,若不是陈嚣早有准备,今夜凉州真要血流成河。
“现在,”陈嚣看向赵半城,“你还有什么话说?”
赵半城闭目,长叹一声:“我认罪。但请经略使看在往日情分上,饶我家人一命。”
“你的家人,若无参与,自不会牵连。”陈嚣道,“但你的同党,一个也跑不了。”
他起身,环视众人:“今夜之事,诸位都看到了。赵半城等人,为一己私利,不惜发动兵变,置凉州百姓安危于不顾。按律,当如何?”
尉迟炽抱拳:“按律,谋逆者,斩立决,抄没家产,夷三族。”
那几个豪绅吓得瘫软在地,尿骚味弥漫开来。
陈嚣沉默片刻,缓缓道:“今夜是除夕,本不宜见血。但国法如山,不可徇私。”
他顿了顿:“赵半城、钱有财、孙富贵等十二人,为主谋,明日午时,斩首示众。家产抄没,家人流放三千里。其余从犯,依律论处。”
判决一下,赵半城反而平静了。他抬起头,看着陈嚣:“陈经略使,你赢了。但你记住,凉州这地方,不是光靠杀人就能站稳的。你断了所有人的财路,迟早会有人反你。”
陈嚣摇头:“赵员外,你错了。我不是断了所有人的财路,我是断了你们这些盘剥百姓者的财路。我要建的凉州,是百姓有地种、有书读、有生意做的凉州。这样的凉州,大多数人会支持,只有你们这些少数人会反对。”
赵半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化作一声惨笑。
“带下去。”陈嚣挥手。
破虏军将十二人押走。院中一片死寂,剩下的人大气不敢出。
陈嚣转向宾客,语气缓和:“今夜惊扰诸位了。但请诸位放心,陈某行事,只问是非,不株连无辜。只要守法经营,不欺压百姓,凉州永远欢迎。”
众人连忙躬身:“谨遵经略使之命!”
“时辰不早,诸位请回吧。明日还要过年。”
宾客们如蒙大赦,纷纷告辞。走出刺史府时,许多人腿都是软的,但心里也踏实了——经略使雷霆手段,但讲道理,不滥杀。这样的主官,或许真的能带来太平。
院中只剩下陈嚣、萧绾绾、尉迟炽、高顺几人。
“经略使,”尉迟炽抱拳,“末将……惭愧。”
“尉迟将军不必如此。”陈嚣扶住他,“今夜你能明辨是非,及时报信,是大功一件。从今往后,河西军务,还要倚仗将军。”
尉迟炽重重点头:“末将必效死力!”
高顺也道:“将军,赵府、钱府、孙府等十二家,已经全部控制。查抄家产的人手也已安排妥当。”
“好。”陈嚣望向夜空,烟花还在绽放,“让将士们辛苦一夜,明日加倍赏赐。现在,我们去看看,这些豪强这些年,到底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
一行人离开刺史府,走在凉州寂静的街道上。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那是百姓在家守岁。
这个除夕,凉州无眠。
但对大多数人来说,这是一个安心的年——因为知道,有人守护着这座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