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水河大捷的第三日,青唐吐蕃的报复就来了。
斥候是午时冲进城的,马匹浑身是汗,斥候肩上插着一支吐蕃箭矢,血染红了半身皮甲。“吐蕃五千骑论布吉”他只说了这几个字,便从马背上栽了下来。
灵枢师太正好在城内义诊,立即施救,但箭伤太深,失血过多,终究没能救回来。
“论布吉是青唐节度使的亲弟弟,性情暴虐,最喜劫掠。”尉迟炽脸色凝重,“他放出话来,要取凉州的金帛女子,为他兄长庆寿。”
消息像野火一样传遍全城。百姓慌了,商铺纷纷关门,不少人开始收拾细软,想往东逃。刺史府前挤满了人,有问消息的,有求庇护的,更多的是想逃难的。
陈嚣站在府门前的高台上,看着惶恐的人群,沉默片刻,忽然拔剑。
剑光一闪,斩断了旗杆上系着的一条旧布带。
“凉州军民听着!”他的声音在寒风中清晰无比,“我陈嚣奉朝廷之命镇守河西,人在,城在。若有人想逃,我不拦着,但出了城,生死自负。若愿留下守城者——”
他顿了顿,剑指北方:“陈某必与诸位同生共死!”
人群安静下来。有人犹豫,有人迟疑,但更多人慢慢停下了脚步。一个老汉颤巍巍站出来:“陈经略使,咱们咱们信你!”
“对,信陈经略使!”
“留下守城!”
陈嚣点点头,转身回府。军事会议随即召开。
正堂里,炭火烧得正旺,却驱不散凝重的气氛。尉迟炽、高顺、几个边军将领、讲武堂的教官,还有刚刚从城外赶回来的张瘸子,全都到齐了。
“吐蕃五千骑,全是精锐。”尉迟炽指着简陋的沙盘,“凉州城墙多处坍塌,守军虽有六千,但边军疏于训练,破虏军虽精,人数太少。珊芭看书蛧 耕芯罪全末将以为,当闭城死守,拖到他们粮尽自退。”
几个边军将领附和:“尉迟将军说得对,守城最稳妥。”
“不可。”陈嚣斩钉截铁。
所有人都看向他。
“守城被动。”陈嚣起身,走到沙盘前,“凉州城破,守不住太久。一旦城破,满城百姓遭殃。就算守住了,吐蕃劫掠城外村落,我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凉州民心尽失,今后谁还敢信我们?”
“那经略使的意思是?”
“主动出击。”陈嚣的手指点在沙盘上凉水河谷的位置,“在这里,打疼他们。”
尉迟炽倒吸一口冷气:“主动出击?吐蕃五千精骑,我们”
“兵不在多,在精。”陈嚣打断他,“我点兵一千八百人:破虏军八百,由高顺统领;敢战边军七百,尉迟炽,你带队;新组建的弩兵三百,讲武堂学员带领。”
“一千八对五千?”一个边军将领失声,“经略使,这太冒险了!”
“就是要险。”陈嚣目光扫过众人,“吐蕃人以为我们只会守城,我们就偏要出城打。这一仗不仅要赢,还要赢得他们胆寒,让青唐吐蕃十年不敢南顾!”
他看向尉迟炽:“尉迟将军,你敢不敢?”
尉迟炽脸色变幻,最终咬牙:“末将愿往!”
“好。”陈嚣点头,“高顺,破虏军装备重甲、长矛、刀盾,正面结阵。尉迟炽,边军轻甲,带弓箭、短兵,负责两翼袭扰。弩兵,全部装备神臂弩,听从讲武堂学员指挥。”
他顿了顿:“张老伯,你熟悉地形,做向导。墨衡——”
角落里,一直默默研究图纸的年轻匠人抬起头。
“你连夜改造三十辆偏厢车,加装挡板、弩箭发射孔。再准备一百个火药包,陶罐装药,要有引线。”
墨衡眼睛一亮:“火药包?经略使要”
“给吐蕃人一个惊喜。”陈嚣嘴角微扬。
会议结束,众人散去准备。萧绾绾从后堂走出来,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坚定。
“我要去。”她说。
陈嚣皱眉:“绾绾,你病还没好”
“灵枢师太的针灸有效,我已经能走动了。”萧绾绾握住他的手,“战场救治伤员,需要有人统筹。师太答应带两个女弟子随军,我可以协助她。”
陈嚣看着她,知道劝不住,只能点头:“一定要小心。”
“你也是。”萧绾绾轻声道,“别忘了,我和怀远在等你回来。”
陈嚣心中一暖,用力抱了抱她。
入夜,凉州城灯火通明。铁匠铺里叮当声不绝,墨衡带着工匠连夜改造车辆;军营中,士卒们擦拭兵器,检查铠甲;讲武堂里,年轻的学员们反复练习弩机操作,手心全是汗。
陈嚣登上城楼,望向北方。夜色如墨,看不见吐蕃的营火,但他知道,敌人正在逼近。
凉州的第一场硬仗,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