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的校场,气氛比上次更凝重。
凉州边军和破虏军分列两侧,中间留出一片空地。尉迟炽一身戎装,手持长刀,立在场地中央。他身后,三千边军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将台上的陈嚣身上。
“陈经略使!”尉迟炽朗声道,声音在校场上空回荡,“凉州这地方,风沙大,刀子硬,只服真汉子。您杀了刘三他们,末将认了,他们确实该死。但要让这三千边军心服口服地听您调遣——”
他顿了顿,长刀指向陈嚣:“您得拿出真本事来!”
陈嚣缓缓起身。他今日未着甲,只穿一身利落的武服,左手依然吊着。高顺想劝阻,被他抬手止住。
“尉迟将军想怎么比?”陈嚣走下将台。
“三场!”尉迟炽伸出三根手指,“拳脚、兵器、骑射。您若全胜,从今往后,凉州三千边军任您调遣,末将绝无二话!您若败了——”
他盯着陈嚣:“就请您上书朝廷,另派能人来当这个经略使!”
这话已经说得很重了。校场上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陈嚣笑了:“好,就依将军。”
第一场,拳脚。
尉迟炽扔下刀,脱去铠甲,露出一身虬结的肌肉。他是马背上杀出来的悍将,拳脚功夫或许不够精巧,但力量十足,招招都是战场搏命的打法。
陈嚣活动了一下右手。他的左手不能用力,等于是单手对敌。但现代格斗的技巧,本就不全靠力量。
两人在场中站定。尉迟炽低吼一声,踏步上前,一拳直轰陈嚣面门。这一拳势大力沉,带着风声。
陈嚣没有硬接,侧身滑步,让过拳锋,右手闪电般扣住尉迟炽手腕,顺势一带。尉迟炽重心前倾,陈嚣脚下一绊——
“砰!”
尉迟炽重重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全场哗然。谁都没想到,第一个照面,尉迟炽就倒了。
尉迟炽翻身跃起,脸上有些挂不住,再次扑上。这次他谨慎了许多,拳脚并用,攻势如潮。陈嚣始终以闪避为主,偶尔出手,必是攻其必救。他用的全是现代格斗的关节技、摔法,简洁有效,在尉迟炽大开大合的招式面前,显得格外精巧。
三十招后,尉迟炽又一次被绊倒。这次他爬起来,喘着粗气,盯着陈嚣:“你这是什么功夫?”
“能打赢的功夫。”陈嚣淡淡道,“尉迟将军,还打吗?”
尉迟炽咬牙:“第一场,你赢了!”
第二场,兵器。
尉迟炽用的是惯用的长刀,陈嚣选的却是一把改良手弩。这种弩比普通手弩小巧,可连发三矢,是墨衡在汴梁时的作品,陈嚣一直带在身边。
“弩?”尉迟炽皱眉,“这是暗器,算不得正大光明的兵器。”
“战场上,能杀敌的就是好兵器。”陈嚣装上箭矢,“尉迟将军,请。”
尉迟炽不再多说,挥刀上前。长刀卷起寒风,直劈陈嚣头顶。
陈嚣不闪不避,抬手,扣动机括。
“嗖嗖嗖!”
三支短箭呈品字形射出,不是射向尉迟炽身体,而是射向他头盔上的红缨。距离不过十步,尉迟炽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头顶一轻——
那簇红缨被三支箭齐齐射断,飘落在地。
尉迟炽僵在原地,刀举在半空。他知道,如果陈嚣要杀他,这三箭已经钉在他咽喉上了。
“承让。”陈嚣放下手弩。
尉迟炽脸色铁青,收刀:“第二场你赢了。”
第三场,骑射。
这是尉迟炽最拿手的。他自幼在马背上长大,能左右开弓,百步穿杨。陈嚣左手有伤,连缰绳都难握稳,更别说张弓射箭了。
“经略使,”尉迟炽翻身上马,语气有了几分底气,“这场您若认输,前两场就算您赢。三千边军,末将依旧听您调遣。”
他这是给陈嚣台阶下。毕竟单手骑射,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陈嚣却摇头:“比。”
他选的马是拓跋部送的“乌云盖雪”,通体乌黑,四蹄雪白,是匹难得的良驹。上马时,他没用左手,只靠右手一撑,跃上马背。缰绳缠在右手腕上,双腿夹紧马腹。
“尉迟将军,怎么比?”
尉迟炽指着百步外的箭靶:“每人三箭,中靶心多者胜。”
“好。”
尉迟炽率先出手。他挽弓搭箭,动作流畅如行云流水。“嗖”的一声,箭矢正中靶心。台下边军齐声喝彩。
第二箭,再中靶心。
第三箭,依然命中。
三箭全中靶心,这是极高的水准。尉迟炽放下弓,看向陈嚣,眼中有了几分得意。
陈嚣没说话,从箭袋中抽出一支箭,却不是用手,而是用嘴咬住箭尾。然后他俯身,从马鞍旁的皮囊中取出弩——还是那把改良手弩。
他用牙齿配合右手,艰难地将箭矢卡入弩槽。整个过程笨拙而缓慢,台下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息看着。
终于装好箭,陈嚣直起身,双腿一夹马腹。“乌云盖雪”开始小跑,他右手托弩,左臂无力地垂着,全靠腰腿力量稳定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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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战马奔腾的颠簸中,陈嚣扣动机括。
“嗖!”
箭矢破空,钉在靶上——偏了,在靶心外沿。
尉迟炽松了口气。但陈嚣没有停,战马继续奔驰,他在颠簸中再次装箭,这次动作快了些。
第二箭射出,这次更近靶心,但仍未正中。
只剩最后一箭了。陈嚣勒马回转,在跑过靶前最后三十步时,他没有用手,而是用牙齿咬住弩身,右手拉弦上箭,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然后他仰身,几乎平躺在马背上,以这种极其别扭的姿势,扣动了机括。
“嗖——夺!”
第三箭,正中靶心红点!
全场死寂片刻,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喝彩。不仅破虏军,连边军中也有人忍不住叫好。
陈嚣勒马回转,缓缓驰回起点。他翻身下马,嘴角有一丝血迹——刚才用力过猛,牙齿咬破了嘴唇。
尉迟炽呆呆地看着靶心那支箭,良久,他扔下弓,单膝跪地:“末将服了。”
陈嚣抹去嘴角血迹,伸手扶他:“尉迟将军,从今往后,凉州安危,还需你我同心协力。”
尉迟炽抬起头,看着这个年轻的经略使,终于重重抱拳:“末将尉迟炽,愿为经略使效死!”
三千边军齐声高呼:“愿为经略使效死!”
声音响彻校场,冲破风雪,在凉州城上空久久回荡。
陈嚣望向东方,望向汴梁的方向。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河西的路,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