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枢师太的诊断与陈嚣预想的差不多。山叶屋 冕肺岳毒针灸之后,萧绾绾的高热稍退,咳喘也缓和了些。师太开了方子,交代了煎药的法子,便执意要回庵中。
“每月初一、十五,贫尼会来。”她留下这句话,飘然而去。
陈嚣送走师太,回屋见萧绾绾已睡着,才松了口气。但凉州的麻烦,这才刚刚开始。
次日一早,陈嚣便着手清查府库。尉迟炽陪在一旁,脸色不太好看。
粮仓在城西,是几座夯土垒成的大仓。打开仓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陈嚣走进去,只见仓内粮食堆积不足一半,且多是陈粮,不少已经发霉生虫。
“账目上记着存粮八千石。”陈嚣翻着手中的账册,声音平静,“尉迟将军,你告诉我,这里有多少?”
尉迟炽干笑一声:“经略使有所不知,去年吐蕃劫掠了几次,损耗了不少。再加上将士们也要吃饭”
“损耗了多少?”陈嚣打断。
“这个约莫两三千石吧。”
“那就是说,实存该有五六千石。”陈嚣指着粮堆,“可我看这里,顶多三千石。剩下的两千石,去哪儿了?”
尉迟炽额头冒汗:“或许是账目记错了时间久了,难免有出入。”
“时间久了?”陈嚣翻到账册最后,“这账是上月刚核对的,签押人是你尉迟炽。一个月时间,粮食就能自己少了两千石?”
尉迟炽语塞。
陈嚣不再逼问,只淡淡道:“既如此,重新盘点吧。高顺,带人一石一石地称,我要确数。”
这一盘就盘了一整天。结果出来:实存两千八百石,不到账目的四成。亏空五千二百石,足以供应三千边军吃半年。
当晚,张瘸子悄悄求见。
“将军,”这老兵跪在地上,声音发颤,“老汉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张瘸子抬起头,眼中满是恐惧:“那些粮食是被尉迟将军倒卖了。”
陈嚣并不意外:“仔细说。”
“凉州有个粮商叫赵半城,是尉迟将军的表亲。这些年,军粮一到,尉迟将军就偷偷卖给他,赵半城再高价卖给羌人部落或者过往商队。卖得的钱尉迟将军拿七成,下面几个牙将分三成。”
“你有证据?”
张瘸子从怀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这是去年十月的一笔交易单子,老汉偶然捡到的。上面有赵半城的画押,还有还有尉迟将军的心腹刘三的指印。”
陈嚣接过单子,上面清楚地写着:售粮五百石,价每石一贯二百文。落款处果然有个红指印。
“你为何现在才说?”陈嚣看着他。
张瘸子苦笑:“老汉一个瘸子,说了又能怎样?以前也来过几个经略使,要么被尉迟将军买通了,要么要么就‘意外’死在任上了。将军,您虽然年轻,但老汉看您是个办实事的人,这才”
陈嚣扶起他:“张老伯,你放心,此事我自有分寸。”
送走张瘸子,陈嚣回到内室。萧绾绾已经醒了,靠坐在榻上,脸色依然苍白,但精神好了些。
“听见了?”陈嚣坐到榻边。
萧绾绾点点头,轻声道:“尉迟炽在凉州根深蒂固,你若动他,需雷霆手段,不能给他反扑的机会。”
“我知道。”陈嚣握住她的手,“但我现在手上只有三千破虏军,尉迟炽有三千边军。硬碰硬,胜负难料。”
萧绾绾想了想:“那就分而治之。尉迟炽倒卖军粮,下面的人未必全得利。那些普通士卒,被克扣粮饷已久,心中必有怨气。你若能从他们入手”
陈嚣眼睛一亮。
接下来两日,陈嚣表面上按兵不动,每日只是巡视城防、慰问伤兵。暗地里,却让高顺带着几个机灵的亲卫,混入边军之中,打探消息。
同时,萧绾绾强撑病体,开始分析历年账册。她本就聪慧,又在陈嚣身边耳濡目染,很快发现了更多漏洞。
“你看这里,”她指着账册上一行,“贞明四年三月,购入箭矢五万支,支出一千贯。但按市价,一支箭不过十文,五万支最多五百贯。多出的五百贯,去哪儿了?”
她又翻到另一页:“还有这里,修缮城墙的支出,连续三年每年都是两千贯。可我昨日去看过,城墙坍塌处根本无人修缮。”
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
陈嚣看着那些账目,眼神越来越冷。
第三日,他召集凉州所有将校,在校场点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