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德七年三月二十六,陈桥驿。
赵匡胤率军“北上御敌”,至此驻扎。当日傍晚,军中流言四起:幼主无能,太后干政,朝中奸臣当道,大周气数已尽。
深夜,赵匡胤中军大帐灯火通明。
石守信、王审琦、高怀德等将领齐聚,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兴奋与紧张。
“大哥,将士们都说,要您主持大局!”石守信压低声音,“这天下,该换主人了!”
赵匡胤端坐主位,神色平静:“胡说什么。我等受世宗皇帝厚恩,当竭力辅佐幼主,岂能有二心?”
“大哥!”王审琦急道,“不是我们要反,是天下需要明主!幼主才七岁,懂什么治国?太后一介女流,能镇得住这乱世?唯有大哥您,文韬武略,众望所归!”
众将纷纷附和。
赵匡胤沉默良久,叹道:“你们这是逼我啊……”
“不是逼,是顺天应人!”高怀德道,“大哥,您看这是什么?”
他取出一件黄袍——明黄色的龙袍,绣着金线龙纹。
帐中一片寂静。
赵匡胤看着那件黄袍,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
最终,他缓缓起身。
石守信等人立刻跪下:“请陛下顺天应人,登基称帝!”
帐外,不知何时已聚集了数百将士,齐声高呼:“点检做天子!点检做天子!”
声浪如潮,震彻夜空。
赵匡胤走出大帐,看着跪满一地的将士,看着那件黄袍,终于伸出手。
黄袍加身。
“万岁!万岁!万岁!”
欢呼声响彻陈桥驿。
同一时间,汴梁城。
陈嚣站在城楼上,看着北方。
他知道,该来的,终于来了。
天刚亮,急报传来:赵匡胤在陈桥驿黄袍加身,已率军回师,声称要“清君侧,安社稷”!
朝堂大乱。
符太后惊慌失措,小皇帝吓得大哭。范质、王溥等文臣面色惨白,连连跺脚:“早知如此,早知如此啊!”
唯有陈嚣冷静。
他下令:关闭所有城门,守军上城,弓弩备齐。同时,传令讲武堂学员控制的部队,集结待命。
辰时三刻,赵匡胤的大军出现在汴梁城外。
黑压压的军队,望不到边。旌旗招展,刀枪如林。
赵匡胤骑在马上,一身黄袍,在朝阳下格外刺眼。
他来到城下,抬头看着城楼上的陈嚣。
两人隔着百步距离,遥遥相对。
全城寂静,连风声都停了。
“贤弟,”赵匡胤朗声道,“朝中奸佞当道,蒙蔽圣听。为兄此来,只为清君侧,安社稷。请开城门,让为兄入宫面圣。”
话说得冠冕堂皇。
城上守军——多是陈嚣新军旧部——看向陈嚣,等待命令。
陈嚣向前一步,站在城垛边。
“赵大哥,”他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城上城下,“这身黄袍,你可穿得安稳?”
赵匡胤面色不变:“为兄本不愿如此,但将士拥戴,天命所归……”
“天命?”陈嚣打断他,“我不管什么天命,我只问你三件事。”
他伸出三根手指:“第一,若你入城,如何对待柴氏母子?”
赵匡胤毫不犹豫:“柴氏于我有恩,我必善待之。可封幼主为王,保其永世富贵;太后可颐养天年,尊荣不减。”
“第二,”陈嚣继续,“世宗皇帝遗志,北伐契丹,收复燕云。你可能继承?”
赵匡胤正色道:“此我平生所愿!十年之内,必提兵北上,收复汉家旧土!若违此誓,天人共戮!”
“第三,”陈嚣声音提高,“新政推行,富国强兵。你可能延续?”
赵匡胤沉默片刻,缓缓道:“新政利弊,容后再议。但富国强兵之策,我必推行。”
三个回答,前两个干脆,第三个含糊。
陈嚣心中明了。
他知道,赵匡胤对新政有保留,对那些触动武人利益的改革有抵触。但至少,他承诺了善待柴氏,承诺了北伐。
这就够了。
有些事,不能一步到位。
有些路,要慢慢走。
陈嚣深吸一口气,看着城下那个曾经与他并肩作战、如今黄袍加身的结义大哥,又想起柴荣临终的嘱托,想起自己来到这个时代的初心。
天下太平,华夏强盛。
这八个字,重于一切。
他缓缓抬手。
“开——城——门——”
命令传下,城门缓缓打开。
阳光从门缝中照入,越来越亮,最终照亮了整个门洞。
赵匡胤看着敞开的城门,看着城楼上那个模糊的身影,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陈嚣这个决定,有多难。
他也知道,从今天起,他们再也不是兄弟,而是君臣,是……潜在的对手。
但他更知道,陈嚣开城门,不是屈服,是妥协,是为了更大的目标。
“进城。”赵匡胤挥鞭。
大军缓缓入城。
没有战斗,没有流血,汴梁和平易主。
陈嚣从城楼上走下来,站在城门内,等着赵匡胤。
两人再次面对面。
赵匡胤下马,走到陈嚣面前,深深一揖:“谢贤弟成全。”
陈嚣还礼:“望大哥牢记今日誓言。”
“必不敢忘。”赵匡胤郑重道。
两人并肩走入汴梁城。
身后,是十万大军。
身前,是一个新的王朝。
当日下午,柴宗训禅位,赵匡胤登基,改国号为“宋”,改元建隆。
新朝建立,大赦天下。
赵匡胤践诺:封柴宗训为郑王,符太后为周太后,厚待柴氏族人;北伐列入议程,令边将整军备战;新政部分保留,但军制改革暂缓。
陈嚣受封枢密使、武昌郡公,位极人臣。
但他上表请辞:“臣伤未愈,不堪重任。愿请外调,经略河西,为北伐筹备。”
赵匡胤准奏,加封“河西经略使”,许他带走讲武堂最核心的五百学员,以及破虏军三千老卒。
离京那日,汴梁飘着细雨。
陈嚣的马车缓缓驶出城门。
萧绾绾坐在他身边,轻声道:“我们就这样走了?”
“这里已是赵官家的天下。”陈嚣看着窗外渐行渐远的城楼,“我们的战场,在更远的未来。”
马车向西,驶向苍茫的河西走廊。
那里有未收复的疆土,有待开创的事业,有……新的传奇。
陈嚣回头,最后看了一眼汴梁。
再见了,这个他奋斗过、改变过、又不得不离开的地方。
前方路长,但他不孤独。
有她相伴,有理想指引,有未竟的事业等待完成。
马车消失在烟雨之中。
而历史,在这一刻,拐入了一条全新的岔路。
未来如何,无人知晓。
但至少,希望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