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荣驾崩的消息被暂时封锁。
这是赵匡胤和陈嚣达成的共识——大军在外,君王猝逝,若消息泄露,军心必乱,后蜀可能反扑,契丹也可能趁机南下。
中军大帐内,柴荣的遗体已被妥善安置。帐中只有五人:赵匡胤、陈嚣、石守信、王溥、以及一名负责记录的中书舍人。
“陛下的遗诏在此。”王溥取出一卷黄绫,声音沉重,“是陛下三日前清醒时,口述,臣记录的。请诸位验证。”
赵匡胤接过,展开。
陈嚣站在他身侧,看到遗诏内容与柴荣临终所言一致:太子柴宗训即位,符太后垂帘听政;赵匡胤为殿前都点检,总领全国军务;陈嚣为枢密使兼太子太傅,辅政并掌枢密院;文臣以范质、王溥、韩知古为宰相,共理朝政。
此外,还有几条具体安排:西征军即日回师,由赵匡胤统率;陈嚣先一步回汴梁,筹备国丧与新君即位事宜;秦州、凤翔等新占之地,留兵三万镇守,主将由赵匡胤推荐,陈嚣核准。
很平衡,也很微妙。
赵匡胤看完,沉默片刻,将遗诏递给陈嚣:“贤弟也看看吧。”
陈嚣快速浏览,点头:“确是陛下笔迹。”
“那就按遗诏办。”赵匡胤转向王溥,“王相,请你即刻誊抄数份,一份由陈贤弟带回汴梁,一份由我保管,其余存档。三日后,大军拔营回京。”
“是。”王溥躬身。
石守信欲言又止,被赵匡胤用眼神制止。
众人退出大帐后,赵匡胤叫住陈嚣:“贤弟留步。”
帐中只剩下两人。
“贤弟,”赵匡胤看着陈嚣,“陛下走得突然,朝中必然震动。你我受陛下托孤之重,当同心协力,稳定大局。”
陈嚣点头:“大哥说的是。”
“回京后,我会将军权逐步移交枢密院。”赵匡胤语气诚恳,“新军改制是你一手推动,理应归你统辖。我只保留殿前都点检的虚衔,具体军务,由你主持。”
这话说得漂亮,但陈嚣知道没那么简单。
军权不是一纸命令就能移交的。那些将领听赵匡胤的,不仅因为他是殿前都点检,更因为他是他们的结义大哥,是带着他们一刀一枪打出来的统帅。
“大哥过谦了。”陈嚣道,“军务繁杂,还需大哥主持大局。弟只在旁协助,确保新政延续即可。”
两人相视一笑,都明白对方的意思——表面客气,实则戒备。
三日后,大军拔营。
陈嚣带着百名亲兵,先一步启程回汴梁。萧绾绾与他同行,一路无言。
十日后,汴梁。
当陈嚣带回柴荣驾崩的消息时,整个朝堂陷入死寂。
符太后当场昏厥,七岁的太子柴宗训吓得大哭。范质、韩知古等文臣面色惨白,武将们则神色各异。
但遗诏在,程序在。
在陈嚣和韩知古的主持下,国丧有条不紊地进行:发布讣告,搭建灵堂,百官哭临,全国举哀。
同时,新君即位程序启动:太子柴宗训在紫宸殿即皇帝位,尊符太后为皇太后,垂帘听政。赵匡胤、陈嚣、范质、王溥、韩知古五人为顾命大臣。
显德七年二月十八,柴荣灵柩运回汴梁。
全城缟素,万民哭送。
陈嚣作为枢密使兼太子太傅,主持葬礼。他亲自扶柩,从宣德门走到太庙,再送到皇陵。
下葬时,天空飘起细雪。
文武百官跪在陵前,哭声震天。
陈嚣跪在最前面,看着棺椁缓缓放入墓穴,心中一片苍凉。
这位他效忠的君主,这位他想要辅佐开创盛世的明君,就这样长眠地下。
而他留下的,是一个七岁的皇帝,一个垂帘的太后,一个微妙的权力平衡,以及……一个充满变数的未来。
葬礼结束后,赵匡胤走到陈嚣身边。
“贤弟,”他扶起跪了太久的陈嚣,“陛下遗志,我等当共勉之。”
陈嚣抬头,看到赵匡胤眼中深不见底的光芒。
他知道,这句话不是勉励,是提醒,也是……警告。
“是。”陈嚣低声道,“弟必不负陛下所托。”
两人并肩走出皇陵。
身后,是柴荣的陵墓。
身前,是纷乱的朝局,是未知的明天。
托孤之重,重于泰山。
而这重担,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