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中，市易司正式挂牌。
衙门设在城中心最热闹的十字街口，原是一家倒闭的酒楼，三层木楼，气派得很。匾额是陈嚣亲题，黑底金字。
开张那天，陈嚣亲自到场。衙门前摆着告示牌，详细列出税则：三十税一，只收一次，严禁重复征税；货物分类计价，明码标价；设公平秤，缺斤少两者重罚。
此外，还有一项新规定：鼓励使用“河西宝钞”。
宝钞是陈嚣让周文翰设计的，纸张选用上等棉纸，加盖经略使大印和市易司钞记。面额分一贯、五百文、一百文、五十文、十文五种，印制精美，防伪纹路复杂。
但百姓不买账。
开张第一天，市易司门可罗雀。商贩们宁可绕远路去旧市场交易，也不愿来这里。几个胆大的胡商来看了一眼，摇头走了。
“经略使，这宝钞……”周文翰苦笑，“没人认啊。”
陈嚣不着急：“正常。新钱要建立信用，需要时间。”
他下令：官府收购粮食、皮毛、药材等物资时，优先使用宝钞，并且当场可以按一比一兑付铜钱或粮食。同时，官吏俸禄、军饷，一半用宝钞发放。
第一天，只有一个老农来卖粮。他战战兢兢接过宝钞，立即到兑换窗口，换成了铜钱。窗口的吏员态度很好，当场清点，一分不差。
老农松了口气，出门就对围观的人说：“真的能换！真钱！”
第二天，多了几个人。第三天，更多。
胡商阿史那一直在观望。他在凉州做生意二十年，见过各种新钱，最后都成了废纸。但这次不同，他注意到，官府在用宝钞收购物资时，给出的价格比市价还高一成。
“他们在贴钱建立信用。”阿史那对伙计说，“这个陈经略使，不简单。”
他决定赌一把。第四天，阿史那带着十匹丝绸来到市易司，要求全部用宝钞交易。税吏清点货物，按价折算，当场付给宝钞。阿史那拿着宝钞，没有兑换，直接去了官营货栈，用宝钞买了一批新到的茶叶。
交易完成，他仔细检查茶叶，质量上乘，价格公道。
“这宝钞……真能用。”阿史那喃喃道。
消息很快在胡商圈传开。越来越多的商队开始尝试用宝钞交易，发现确实方便——不用携带沉重的铜钱，不怕被偷被抢，而且官府承诺随时兑付。
半个月后，市易司终于热闹起来。汉商、胡商、羌商，进进出出。税吏按章办事，公平公正，没有勒索，没有刁难。商人们交了税，拿到税单，心里踏实。
但问题也来了。宝钞流通量太小，不够用。陈嚣下令加印，同时规定：凡在凉州境内，官府征收赋税、收取罚款、发放俸饷，一律使用宝钞；民间交易，不得拒收宝钞。
这样一来，宝钞逐渐成为凉州的主要货币。百姓发现，用宝钞买卖确实方便，而且官府信用好，随时能兑付实物，也就慢慢接受了。
月底盘账，周文翰喜滋滋汇报：“经略使，本月市易司收税八百贯，其中六成是宝钞交易。商税比上月增了三倍！”
陈嚣点头：“还不够。要让宝钞流通到周边部落，流通到西域，成为丝路上的硬通货。”
他让周文翰设计更大面额的宝钞，用于大宗交易。同时，在甘州、肃州设立市易司分司，统一税制，推行宝钞。
经济命脉，就这样一步步掌握在手中。
一天傍晚，陈嚣微服私访，在市易司对面的茶楼喝茶。商人议论：
“听说没？赵半城想捣乱，派人拿假宝钞来兑换，被识破了，抓了个现行。”
“活该！这宝钞多好，轻便好带。以前带一百贯铜钱，得用车拉，现在几张纸就行。”
“关键是官府讲信用。我昨天兑了五十贯，当场点清，一个子儿不差。”
“陈经略使是个干实事的……”
陈嚣听着，嘴角微扬。他放下茶钱，起身离开。
楼下，市易司的灯笼已经亮起，税吏们还在忙碌。街对面，官营货栈里，胡商正在挑选货物，手里拿着的，正是河西宝钞。
经济的车轮，开始转动了。
pyright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