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八,黄道吉日,凉州第一所蒙学堂开学。
学堂设在城东原赵家的一处别院,三进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门前挂着匾额,陈嚣亲笔题字“启明学堂”。
但开学当日,情形却有些冷清。
原计划招生二百人,结果只来了八十多个,还都是官吏和军户子弟。百姓家的孩子一个没来,羌人更是一个不见。
周文翰急得团团转:“经略使,这可怎么办?”
陈嚣站在学堂门口,看着空荡荡的街道,沉默片刻:“把尉迟炽、高顺,还有所有官吏都叫来。”
半个时辰后,尉迟炽等人匆匆赶到。
“带上你们的儿子、侄子,凡六到十二岁的,全部送来。”陈嚣下令,“今天必须凑够二百人。”
尉迟炽咧嘴:“经略使,我家那小子才五岁……”
“五岁也送来,旁听。”陈嚣不容置疑,“高顺,你弟弟家不是有个十岁的?也带来。周文翰,你堂弟呢?”
众人面面相觑,但不敢违令,纷纷派人回家接孩子。
一个时辰后,学堂里总算坐满了。大多是官吏子弟,穿着绸缎衣裳,坐得东倒西歪。几个军户孩子拘谨地缩在角落。最显眼的是尉迟炽的儿子尉迟勇,已经十八岁了,个子比先生还高,被硬塞进来,一脸不情愿。
陈嚣走到讲台上,扫视台下:“我知道,很多人不明白,为什么要读书。觉得读书没用,不如种地、不如当兵、不如做生意。”
孩子们安静下来。
“那我告诉你们——”陈嚣提高声音,“读书,是为了明理。知道什么是公平,什么是正义,什么是是非对错。是为了不被骗,不被欺负,不被愚弄。”
他顿了顿:“从今天起,你们在这里学识字、学算数、学律法。三年后,识字五百以上、算数精通、律法熟稔者,可直接入讲武堂或政务学堂,将来当军官、当官吏。这是给你们的机会,也是给凉州未来的机会。”
台下孩子们眼睛亮了。
陈嚣招手,亲兵抱来一个襁褓——是还不到一岁的陈怀远。
“这是我的儿子。”陈嚣抱着陈怀远,“等他六岁,也会坐在这里,和你们一起读书。我不会给他任何特权,他和你们一样,背不出书要挨戒尺,算错题要罚站。”
这话让家长们动容。连经略使的儿子都要来读书,他们还有什么理由不让自家孩子来?
第一堂课,教的是《千字文(河西版)》。这是陈嚣改编的,保留原文韵律,但加入了许多实用内容,比如“税赋均平,军民同心”“汉羌一家,共守边陲”。
教课的先生是讲武堂的文职教官,姓李,是个落第秀才,但教学认真。他领读一句,孩子们跟读一句。朗朗读书声传出学堂,引来不少百姓围观。
下午是算学课,教阿拉伯数字和简单加减。孩子们觉得新奇,学得很起劲。
放学时,陈嚣站在门口,对每一个离开的孩子说:“好好学,明天还来。”
第二天,情况好了些。多了十几个百姓家的孩子,虽然衣衫破旧,但洗得干净。第三天,更多了。到第十天,二百个名额满了,还有人在门外等着。
最让人意外的是,第五天来了三个羌人孩子,是拓跋部送来的。带队的是个老者,用生硬的汉话说:“首领说……让娃学汉话,有用。”
陈嚣亲自接待,安排他们入学。这三个羌童起初很拘束,但孩子们天真,很快玩到一起。
一个月后,蒙学堂步入正轨。每天清晨,朗朗读书声成为凉州一景。家长们起初只是观望,后来发现孩子认字了,会算账了,说话有条理了,这才真正重视起来。
陈嚣每隔几天就会来听课,有时还亲自授课,讲地理、讲历史、讲格物常识。孩子们最喜欢他讲的课,因为总能听到新奇的东西。
尉迟勇虽然年纪大,但学得最认真。他私下对父亲说:“爹,经略使说得对,光会打架不行,得动脑子。我要好好学,将来当个有本事的将军。”
尉迟炽老怀大慰。
蒙学堂的成功,让陈嚣看到了希望。他下令在甘州、肃州也筹建学堂,教材统一,师资由凉州派遣。
教育的种子,就这样在河西大地上悄悄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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