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马电影城。
自从李楷夜宿“埃及女王”的房间之后,舆论的风波甚嚣尘上。
为了躲避麻烦,眈误拍戏进度。
《埃及艳后》的拍摄地被变成了一座被无形高墙围起的孤岛。
在制片方二十世纪福克斯的严令下,剧组进入了彻底的封闭状态,拒绝一切非必要的探访和记者采访,试图将理查德·伯顿、李楷与伊丽莎白·泰勒轰动全球的绯闻风波隔绝在外,以保护这部命途多舛的巨制不再受到更多干扰。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部影片至少还需要一两年漫长而昂贵的拍摄与后期制作周期,每一天都在燃烧着令人窒息的美元。
……
李楷此时正在自己家心无旁骛地铺开了新的稿纸,笔尖沙沙作响,勾勒着一个与《教父》截然不同的世界——《德州电锯杀人狂》。
窗外是加州的阳光,而他的思绪却沉浸在德克萨斯州潮湿、压抑的恐怖氛围里。
很快,一个多月的时间过去。
《德州电锯杀人狂》剧本被他打磨的近乎完美无缺,在他看来,如果按照他的要求去拍,成片效果绝对要超过原版。
此时,他那本《教父》小说所引发的热潮,非但没有消退,反而愈演愈烈,象一块散发着无尽诱人香气的、巨大的奶油蛋糕,持续地、强烈地刺激着好莱坞各大制片厂巨头贪婪而敏锐的神经。
最初的观望和嘲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抑制的贪婪和焦虑。
他们无法再忽视一个事实:谁拥有了《教父》的改编权,谁就可能拥有了下一个十年的票房印钞机。
“《教父》的热度简直难以置信!它还在持续霸占《纽约时报》畅销榜榜首,销量丝毫不见疲软,这简直是个奇迹!”
“说真的,《教父》这种现象级的小说,生来就该被搬上大银幕。它的故事、人物、冲突——每一个元素都呼之欲出。只可惜那个李楷……实在太固执了,根本说不通!”
“看这势头,未来几个月它恐怕还会稳稳坐在冠军宝座上。要是我们能在这个时候拿下它的电影改编权……老天,这简直是一座还没被开挖的金矿!”
“……”
电报、电话,以及穿着体面的说客们,直接找上门。这一次,他们的筹码更高,笑容更热切,姿态也摆得更低。
首先登门的是派拉蒙的代表,一位名叫查尔斯·文森特的资深制片人,言语间充满了对“艺术”的尊重。
“李楷先生,”文森特啜着咖啡,语气诚恳,“派拉蒙深切地理解一位作家对自己‘孩子’的感情。我们不象某些公司那样只认钱。我们提议:四十五万美元买断改编权,并邀请您作为首席编剧,全程参与剧本创作。我们还会组建一个包括科波拉、波兰斯基在内的顶级导演候选名单,充分尊重您的意见。”
李楷平静地听完,摇了摇头:“文森特先生,感谢派拉蒙的赏识,但我的条件没有变:导演的位置是我的。名单上的先生们都很优秀,但《教父》只能由我来拍。”
文森特的笑容僵硬。
“李楷先生,导演工作繁复与艰难,不是我贬低你,你作为一个新人,很难驾驭像《教父》这样的作品。我还是希望你可以郑重考虑我们公司的条件。”
“实在是抱歉,文森特先生。”李楷婉拒道。
“好吧,祝你成功!”文森特勉强一笑,结束了对话。
没多久,李楷接到了华纳兄弟副总裁的电话。
“李,打开天窗说亮话。五十万美元,加之百分之三的全球票房分红。导演我们不能给你,但你可以挂名联合制片人,拥有重大决策的一票否决权。这是我们的最终报价,也是好莱坞能给新人作者的最高礼遇。”
导演是李楷的底线,尽管对方所开出的条件不错,李楷仍然拒绝。
“很诱人,”李楷对着听筒说道,“但抱歉,我唯一的条件,恰恰是你们唯一不能答应的那个。导演权,没有商量馀地。”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是一声礼貌的“再联系”,便挂断了。
迈克尔梅的代表是一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派绅士。
“李先生,”他叹息道,“《教父》是一部伟大的美国故事,它理应由好莱坞最好的资源来打造,奉献给全世界的观众。您忍心让它因为一个不切实际的条件而永远无法与观众见面吗?三十五万,加之一份长达三年的优先合作编剧合约,这是迈克尔梅的诚意。”
李楷笑了:“先生,您看,您认为它必须由‘好莱坞最好的资源’来打造,而我认为,我才是那个‘最好的资源’。我们理念不同。”
任你糖衣炮弹、威逼利诱,李楷的回答永远只有一个中心思想:“我要当导演。”
他深知,一旦交出导筒,《教父》的命运将不再由他掌控,最终成品很可能与他的初衷背道而驰。
所以,这些谈判注定是无疾而终的徒劳。
这段时日,李楷几乎拒绝了好莱坞所有的中大型制片厂。
因而,在彻底认清李楷的“不可理喻”后,好莱坞的耐心似乎耗尽了。联系逐渐减少,电话也不再频繁响起。他们似乎在等待,等待这个年轻人花光版税,认清现实,最终低头。
然而,他们等来的不是李楷的低头,而是一则通过其文学经纪人发布的重磅消息:他将动用个人资金,独立筹拍他的导演处女作——一部名为《德州电锯杀人狂》的低成本恐怖电影。
消息传出,瞬间在好莱坞内部引起热议,几乎一边倒的、毫不留情的嘲笑与讥讽。
“哈哈,我看这样再好不过!”一位头发梳得油亮的制片人晃着杯中琥珀色的威士忌,嗤笑道,“让他自己去烧钱!他不狠狠摔一跤,又怎么会老老实实回来跟我们谈《教父》的改编权?”
旁边另一人立刻会意,笑着接话:“有道理!等他那部粗制滥造的恐怖片拍完,我们联合所有主流院线‘冷处理’,影评人那边也打个招呼。用不了几周,他就得血本无归。”
第三个人兴奋地举起酒杯,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得意:“到那时候,他还不得乖乖地、低声下气地求我们买下《教父》?说不定价格还能压得更低!”
“为了他早日认清现实——”
“也为了我们未来能用白菜价拿下《教父》——”
“干杯!”
……
此时,华纳的副总裁在内部会议上将李楷筹拍电影的事情当作一个反面案例:“这是典型的文人失控案例。写了一本畅销书,就以为自己能征服整个世界。也好,让他去碰壁,等他血本无归之后,我们会用更低的价格拿下《教父》。”
迈克尔梅的那位老绅士更是感到痛心疾首:“暴殄天物!真是暴殄天物!有如此才华,却要浪费在那种粗制滥造的恐怖片上?好莱坞的规矩,不是他能轻易打破的。”
咖啡间、片场、经纪人办公室……处处都回荡着类似的声音。
李楷的决定,成了好莱坞最热门的笑话。
这是一种自甘堕落,更是一种对他们行业“金科玉律”的愚蠢挑战。
他们笃定地等待着看一场注定失败的闹剧。没有人意识到,李楷正试图用他们最看不起的方式,去撬动他们最坚固的堡垒。一场完全偏离好莱坞轨道的冒险,已经悄然激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