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日子,沉黎彻底融入了斥候营。
他的悟性极高,学得极快,加之有修为在身。
五感敏锐,体力悠长,很快便成为了队里最出色的斥候之一。
大大小小的战斗又经历了几次。
他的刀法在生死搏杀中愈发纯熟狠戾,对《小衍灵诀》的运用也更加得心应手。
数月后的一个傍晚,又一次成功狙杀了一小队蛮骑斥候后,返程的路上。
赵铁柱看着沉黎熟练地检查着缴获的武器和马匹,忽然感慨道:
“沉黎,你小子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刚来的时候还象个读书种子,现在,嘿,比老子还象老行伍!”
疤脸刘在一旁咧嘴笑道:
“头儿,这下信了吧?杨头儿推荐的人,能是孬种?”
沉黎将一把沾血的北蛮弯刀扔到缴获堆里。
直起身,望着远处被夕阳染成血红的地平线。
【技艺:刀法(登堂入室)】
【当前累计源点:41】
边塞的风,如同刀子般刮过脸颊。
沉黎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时光荏苒,沉黎在黑石堡斥候营已待了近一年。
边塞的风沙将他原本清俊的面容磨砺得棱角分明,皮肤黝黑粗糙。
他已是队中公认的尖刀,甚至在整个戍边军中都小有名气,人称“黑石秀才”。
一个既能提笔写锦绣文章,又能提刀砍蛮骑脑袋的怪胎。
这日,一场突如其来的遭遇战刚刚结束。
沉黎所在的斥候队以少胜多,击溃了一股试图渗透侦察的北蛮精锐小队。
沉黎一人便斩首三级,其中还包括一个看似头目的人物。
战场尚未打扫完毕,一骑快马疾驰而至,传令兵高喊:
“沉黎!斥候营沉黎!将军大人传召,即刻前往中军大帐!”
众人皆是一愣。
将军大人亲自传召一个底层斥候,赵铁柱拍了拍沉黎的肩膀,沉声道:
“快去!肯定是好事!”
疤脸刘等人也投来羡慕又期待的目光。
沉黎心中微动,整理了一下染血的征衣,翻身上马。
中军大帐内,气氛肃穆。
主帅案后,端坐着一位年约五旬面容威严的将军,正是戍边军主将。
姓李,以治军严苛,骁勇善战着称。
两侧站着几位披甲挎刀的将领。
沉黎进帐,单膝跪地,行军礼:
“斥候营士卒沉黎,参见将军!”
李将军并未立刻让他起身,而是用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上下打量着他。
帐内一片寂静,只有火盆中炭火燃烧的噼啪声。
“沉黎……”李将军缓缓开口,声音洪亮沉稳。
“原籍青州临川县,年十六,新科举人,杨震那老杀才举荐来的,本将记得你。”
“是。”沉黎垂首应道。
“起来回话。”
“谢将军。”
沉黎起身,垂手而立,身姿挺拔如松,不卑不亢。
“今日之战,你表现不错,临阵果断,杀伐决绝。
更难得是,还懂战术配合,不是一味蛮干。”
“听说你来了不到一年,大小十七战,斩首二十一级,自身毫发无伤。
还带着你那一伍的人,伤亡率是全营最低。”
“侥幸,兼有同袍协力。”沉黎平静回答。
“侥幸?”
李将军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
“军中从不信侥幸,本将看过你的履历,也听过赵铁柱的禀报。
你识字,通文墨,懂算数,甚至还能绘制精细地图,分析敌情也常有独到见解。
更难得的是,一身武艺远超寻常士卒,心性沉稳,是可造之材。”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
“留在斥候营,是屈才了,即日起,擢升你为队正,领五十人。
仍归斥候营管辖,但直属本将调遣,负责前沿侦缉与特种突袭。
另,军功累积,赏银百两,绢十匹,你可愿意?”
帐内几位将领目光都落在沉黎身上,有审视,有好奇,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嫉妒。
如此破格提拔,实属罕见。
沉黎沉默片刻,并未立刻谢恩,而是抬头迎向李将军的目光,坦然道:
“谢将军提拔!然,属下有一事需禀明将军。”
“讲。”
“属下乃景朝举人,按制,明年需赴京参加春闱会试。
如今距春闱已不足半年,属下需告假返乡,准备赴考。
恐难胜任队正之职,请将军另择贤能。”
沉黎声音清淅,掷地有声。
帐内顿时响起几声轻微的抽气声。
谁都没想到,沉黎会拒绝这唾手可得的前程!
队正虽官阶不高,却是实权职位,更是入了将军法眼,未来前途无量!
竟然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功名就放弃了?
李将军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但随即化为一种更深沉的欣赏。
他并未动怒,反而问道:
“哦?你是铁了心要走科举正途?须知军中晋升,亦是一条大道。
以你之才,留在军中,他日封侯拜将,也未可知。”
沉黎拱手,语气坚定:
“将军厚爱,沉黎感激不尽,然科举乃家父所愿,亦是沉黎自幼之志,且。”
他略一停顿,继续道:
“经此一年历练,沉黎深知边塞艰辛、将士不易,若他日能侥幸登科。
于朝堂之上,或更能为边军、为百姓尽一份心力,而非仅效命于一方一地。”
李将军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哈哈大笑:
“好!好一个‘于朝堂之上尽心力’,有志气,本将便准你所请,队正之职。
本将给你留着!春闱若中,自是锦绣前程,若是不中,”
他虎目一瞪。
“就给老子滚回黑石堡来,老老实实当你的队正,给老子带兵杀蛮子!”
“谢将军!”沉黎深深一揖。
这已是将军极大的恩典和看重。
消息传回黑石堡,斥候营炸开了锅。
“啥?队正?!沉兄弟,你要当队正了?!”
疤脸刘第一个蹦起来,激动得比自己升官还高兴,狠狠捶了沉黎肩膀一拳。
“太好了!以后咱们就能跟着你干了!”
但随即听到沉黎要辞官回去考进士,众人又都傻眼了。
“回去……考状元?”
赵铁柱眉头紧锁,满脸不解。
“沉黎,你想清楚了?将军如此看重,这可是实打实的前程!
那京城里的进士,是那么好考的?万一……”
“头儿,刘哥,各位兄弟。”
沉黎看着这些一同出生入死的袍泽,心中亦是不舍,语气却依旧坚定。
“人各有志,军中一年,沉黎永生难忘,但与诸兄并肩杀敌的情谊。
远比一官半职更重,春闱我必须去,但无论中与不中,黑石堡,我还会回来看看。”
众人见他心意已决,虽觉惋惜,却也不再相劝。
当晚,众人凑钱买来酒肉,就在营房里为沉黎摆了一场简陋却情意深重的送行宴。
疤脸刘喝得满脸通红,搂着沉黎的肩膀,大着舌头道:
“沉兄弟,老子没佩服过几个人,杨头儿是一个,你是一个!
你是文曲星,也是杀神,老子服你!回去好好考!
考他娘个状元回来!让那些京里的软蛋官儿看看,咱们边军出来的秀才,是什么成色!”
赵铁柱话不多,只是重重地和沉黎碰了一下酒碗,一饮而尽:
“保重,等你消息。”
其他弟兄也纷纷上前敬酒,说着祝福和不舍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