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大厅内,光线昏暗,只有高台之上悬挂着几盏散发着幽幽蓝光的鲛油长明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沉默,数百名戴着面具的修士如同一尊尊石象,只有偶尔闪铄的贪婪目光,昭示着这里的并不平静。
负责主持拍卖的,是一名戴着鬼脸面具的紫袍老者,修为深不可测,赫然是筑基中期顶峰。
“废话老夫就不多说了,夜影会的规矩大家都懂,钱货两讫,离柜概不负责。出了这扇门,生死各安天命。”
紫袍老者声音沙哑,如同夜枭啼鸣。
“第一件拍品,顶阶法器‘摄魂铃’。”
“此铃乃是用二阶妖兽‘迷神狐’的头骨炼制,晃动之下可乱人心神,对于神识稍弱的筑基初期修士亦有奇效,底价八百灵石。”
“八百五!”
“九百!”
“一千!”
拍卖会一开始,气氛便有些火热。顶阶法器对于散修而言,那是足以当做传家宝的存在,竞价声此起彼伏。
苏凡静静地坐在角落里,如同局外人一般冷眼旁观。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高台后方的那个黑木箱子,那是存放压轴拍品的地方。
摄魂铃最终以一千三百灵石的价格,被一名身形魁悟的大汉拍走。
紧接着,又陆续拍出了几瓶丹药、几块稀有矿石,甚至还有一本名为《血煞刀法》的残缺魔功。
约莫半个时辰后。
紫袍老者拍了拍手,一名侍女捧着一个贴满符录的玉盒走了上来。
老者小心翼翼地揭开符录,打开盒盖。
“滋滋滋……”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电流声瞬间响彻大厅。
只见那玉盒之中,悬浮着一颗拇指大小的深蓝色圆珠,表面缠绕着一道道细密的银色电弧,如同拥有生命一般跳动着。
狂暴的雷属性灵力从中溢出,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焦灼起来。
苏凡的瞳孔猛地一缩,体内的先天雷体竟然产生了一丝渴望的悸动。
“二阶下品,雷鳗妖丹!”
紫袍老者大声介绍道,“雷属性妖丹的珍贵,想必不用老夫多费口舌。”
“无论是炼制雷属性灵器,还是用来修炼雷法,亦或是炼制某些特殊丹药,都是可遇不可求的至宝。”
“底价,两千灵石!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百!”
话音未落,大厅内便响起了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要知道雷属性妖兽不少,但是有妖丹的二阶雷属性妖兽可不多。
雷属性妖兽通常比其他属性妖兽实力更强。
通常只有二阶后期的雷属性妖兽才会大概率诞生妖丹,足可见珍贵。
两千灵石的底价,直接劝退了在场九成的修士。
“两千一!”
一名全身裹在黑袍中的老者率先开口,声音阴恻恻的。
“两千五!”
不远处,一个戴着金色面具的青年男子冷冷出声,直接加了四百。
苏凡看了一眼那金面青年,此人虽然掩饰了修为,但手指上那枚像征着身份的扳指,却暴露了他并非普通散修,极有可能是乱星海市某个大势力出来的少爷。
“两千六!”
黑袍老者不甘示弱。
“三千!”
金面青年语气傲慢,似乎对这几百灵石根本不放在眼里。
价格一路飙升,转眼间就突破了三千五百灵石。
原本还有几个想要争夺的修士,见这架势,纷纷摇头放弃。
“三千八!”
黑袍老者咬牙切齿地喊出了这个价格,这已经是他全部的身家了。
“四千!”
金面青年嗤笑一声,再次举牌,随即目光扫视全场,冷哼道,“这枚妖丹,本少……咳,本人要定了,不想找死的,最好掂量掂量!”
这赤裸裸的威胁让在场不少人怒目而视,但慑于对方可能存在的背景,竟一时无人敢再开口。
紫袍老者皱了皱眉,但并没有制止。
在黑市,实力和背景也是财力的一部分。
“四千灵石一次,四千灵石两次……”
金面青年得意洋洋地靠在椅背上,似乎已经胜券在握。
“五千。”
就在这时,一道沙哑冰冷,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突兀地在角落里响起。
大厅内瞬间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了那个一身黑袍、带着木纳面具的“暗鸦”。
直接加价一千!
这是何等的手笔!何等的狂妄!
金面青年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苏凡,眼中杀机毕露:“朋友,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可知我是谁?”
“这里是拍卖会,不是认亲大会。”
苏凡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依旧平淡如水,“没钱,就滚。”
“你!”
金面青年气得浑身发抖,若是眼神能杀人,苏凡早已被千刀万剐。
“五千五!”
金面青年咆哮道,这已经超出了他的预算,但他丢不起这个人。
“六千。”
苏凡的声音紧随其后,没有一丝尤豫,仿佛那六千灵石不过是几块石头。
“哗!”
全场哗然。
六千灵石,买一颗二阶下品妖丹,这简直是疯了!
这价格已经足以买到一件不错的极品法器了!
金面青年胸膛剧烈起伏,双拳紧握,指节发白。
但他最终还是没有再喊价。
六千灵石,若是买了这妖丹,回去定会被父亲打断腿。
“好!很好!”
金面青年怒极反笑,阴狠地盯着苏凡,“有种!这妖丹先寄存在你那儿,希望你有命享用!”
说完,他一挥衣袖,带着两名随从愤然离场。
苏凡对此置若罔闻。
“六千灵石,成交!”
紫袍老者深深地看了苏凡一眼,一锤定音。
片刻后,后台。
苏凡爽快地支付了六千灵石,接过了那个装着雷鳗妖丹的玉盒。
神识扫过,确信无误后,他将玉盒收入怀中,转身便走。
“道友留步。”
紫袍老者突然开口。
苏凡脚步一顿,并未回头:“何事?”
“方才那位,乃是‘巨鲸帮’的少帮主。”
“巨鲸帮在乱星海市势力不小,帮主更是筑基后期的修士。”
“道友出门后,最好小心些。”
老者淡淡提醒道,这并非好心,只是夜影会不希望客人在自家门口被杀,影响生意。
“多谢。”
苏凡吐出两个字,身形一晃,消失在昏暗的信道中。
刚一走出石屋,回到枯井巷那阴冷的寒风中。
苏凡的神识便敏锐地捕捉到了几道若隐若现的气息,如同附骨之疽般锁定了他。
“一共三拨人。”
“那个巨鲸帮的少主,那个之前竞价失败的黑袍老者,还有……两个一直潜伏在暗处的劫修。”
苏凡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财帛动人心,古人诚不欺我。”
他没有往人多的东区走,也没有去治安相对较好的地火殿。
反而身形一转,朝着乱星海市最为荒凉、废弃建筑最多的西区边缘疾驰而去。
既然要杀,那就找个安静点的地方,杀个干净。
……
西区边缘,一片残垣断壁之中。
这里的阵法早已失效,海风呼啸着穿过破败的墙体,发出如鬼哭狼嚎般的声音。
苏凡的身影突然停了下来。
他背对着身后漆黑的夜色,负手而立,宽大的黑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跟了一路,几位不累吗?”
淡漠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
“哼!既然知道死期将至,还敢往这种死地跑,本少也不得不佩服你的愚蠢!”
随着一声冷哼,三道人影从黑暗中走出,呈品字形将苏凡包围。
为首的正是那带着金色面具的巨鲸帮少主,此刻他已经摘下了面具,露出一张阴柔狠厉的脸庞,手中把玩着两把寒光闪闪的分水刺。
而在他身旁,是两名炼气大圆满的壮汉,浑身煞气腾腾。
至于另外两波尾随者,似乎察觉到了巨鲸帮的强势,尤豫了片刻后,悄无声息地退到了远处的阴影中,显然是打着“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主意。
“交出妖丹和储物袋,本少留你个全尸。”
巨鲸帮少主狞笑着逼近,“否则,让你尝尝我这‘分水夺魂刺’的滋味!”
苏凡缓缓转过身,那张木纳的面具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全尸?”
他轻叹一声,“可惜,我这个人比较小气,向来只管杀,不管埋。”
话音未落,苏凡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只有一道紫色的雷光,在夜空中骤然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