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很快过去大半。
同来的孩子已经开始显得不耐烦,有的甚至靠着书架打起了瞌睡。
林默却依旧精神奕奕。
他的目光扫过书架最底层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堆放着一摞显得有些破旧的兽皮卷和竹简,似乎是被淘汰或废弃的资料。
心中一动,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翻看起来。
大多是些失败的符录设计草图,或是前辈修士修炼时的心得随笔,杂乱无章。
忽然,一张绘制在某种兽皮上,颜色已然发黄的符录图谱吸引了他的注意。
“玄冰刺符(残)”
图谱左上角写着名称。
“结构失衡,灵力节点冲突,冰煞之力无法凝聚,属无效符谱,后人谨鉴,勿再浪费时间。”
旁边还有数行朱砂批注。
“无效符谱?”
林默眉头微挑,他仔细看向那图谱。
线条确实有些古怪,几处关键的灵力流转节点显得格外突兀和生硬,仿佛强行拼接上去的。
按照正常符道逻辑,这般绘制,灵力根本不可能顺畅运转,更别提激发冰刺法术了。
但就在他仔细观摩时,【符灵增幅】赋予他的超凡符感,以及《古符道传承》中那些更深奥的的符文结构知识,在他脑中悄然碰撞。
“不对”
林默的眼睛微微眯起,心中掀起波澜。
“这节点的设置看似冲突,但若以逆冲为引,以崩解为契,反而能更狂暴地引动冰煞之力。”
“只是这最后一步的收束和稳定,完全错误,所以才无法成功。”
“这不是无效,而是残缺且被错误理解的半成品!”
他瞬间明白了。
这或许是一位前辈高人的失败尝试,或者是从某处遗迹得来的残篇,因其违背常理而被林家前辈判了死刑。
但在林默眼中,这却是一块蒙尘的朴玉!
只需在关键处进行几笔微妙调整,改变灵力的最终导向和稳定方式,或许就能化腐朽为神奇!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
他不能直接拿出完整的改良方案,那太惊世骇俗。
但他可以引导。
他抬起头,看了看四周。
守阁的老者正在闭目养神,其他孩子昏昏欲睡。
他悄悄从旁边的桌子上取来一支用来登记借阅的普通毛笔和一小张废纸。
他模仿着孩童涂鸦的笔触,在那张废纸上,依葫芦画瓢地画着“玄冰刺”的符纹。
但在那几处被他看出问题的关键节点上,他故意多画了几笔歪歪扭扭的线条,或者涂改了几个墨点。
这些改动,在外行看来就是孩子的胡乱涂抹。
但在真正精通符道,且能看出此符问题所在的修士眼中,这几笔涂鸦,却恰好点在了最关键,最需要变通的地方!
画完之后,他象是完成了什么大作,左看右看。
然后似乎觉得不满意,随手将那张涂鸦的废纸,塞回了那堆残谱之中,恰好半遮半露地盖在那张“玄冰刺”残谱上。
做完这一切,他象个没事人一样,拍拍小手,站起身,继续去看那些基础符录大全,仿佛刚才只是孩童无聊的随手之举。
“时辰到,所有人,离开藏书阁。”
不久,守阁老者的声音响起。
林默随着人流走出阁楼,夕阳的馀晖洒在他脸上,平静无波。
几天后的傍晚,林长风处理完坊市的事务,照例来到藏书阁,查阅一些近期的帐目和符录销售记录。
他身为三长老,主管家族产业,时常会来此调阅资料。
在经过那堆废弃资料的角落时,他目光无意中扫过,看到了那张半露出来的“玄冰刺”残谱,以及盖在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符纹的孩童涂鸦。
他本欲直接走过,但身为筑基修士和符录行家的敏锐,让他脚步一顿。
那残谱他认得,家族前辈早已断定无效。
但那涂鸦
他鬼使神差地俯身,捡起了那张涂鸦的废纸。
孩童的笔触幼稚可笑,线条歪斜。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那几处看似无意的墨点和多出来的笔画上时,瞳孔骤然一缩!
“这这里是”
林长风的心脏猛地一跳。
那几个墨点涂改的位置,恰好是残谱上灵力节点冲突最剧烈,最让人无从下手的地方!
而那多出来的几笔歪线,看似胡乱,却隐隐指向了一种他从未想过的灵力流转可能!
“难道这被判了死刑的残谱,真有一线改良的可能?而这改良的灵感,竟来自一张孩童的涂鸦?”
一个荒谬的念头冲击着他的认知。
“林伯,今日可有孩童来过此处翻阅?”
他猛地抬头,看向守阁老者。
“回三长老,今日午后,只有三房的小公子默儿,在此看了近一个时辰的符谱基础。”
守阁老者林伯睁开眼,回想了一下,躬敬道。
“默儿?”
林长风愣住了,拿着那张涂鸦纸,看着上面幼稚的笔触,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林长风拿着那张涂鸦纸,快步回到自己的书房,心脏仍在砰砰直跳。
他挥手布下了一个简单的隔音禁制,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将那张“玄冰刺”残谱和自己儿子那张涂鸦并排放在书桌上,目光如炬,仔细比对。
越是深究,他心中的震撼就越发强烈。
那几处涂改和添加的笔画,初看可笑,细思极恐!
它们并非随意为之,每一次错误,都精准地点在了原符谱最别扭,最不通畅的关键节点上。
虽然笔法幼稚,但其指向的修改思路,却隐隐透出一种天马行空,打破常规的意味!
“这怎么可能”
“默儿才三岁多,刚接触符道启蒙不过数月,他怎么可能看得懂这连诸多长辈都判定无用的残谱?更别提提出修改思路?”
林长风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他第一个念头是巧合。
一定是巧合。
一个三岁孩童,再怎么天赋异禀,也不可能无师自通到这种地步。
定是他自己近日为家族事务烦忧,思虑过甚,才看走了眼,从孩子的胡乱涂鸦中看出了并不存在的深意。
然而,身为筑基修士的严谨和符录师的本能,让他无法轻易说服自己。
他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