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典当日,仪仗煊赫,旌旗招展。
林天哲身着十二章纹冕服,神情肃穆。
皇后苏瑾盛装陪同。
年仅七岁的太子林默,亦穿着一身缩小版的太子冕服,安静地跟在帝后身侧。
其小脸上一片庄重,引得不少文武大臣暗中颔首,赞其沉稳。
林默的目光,却早已越过人群,落在了祭坛右侧那个临时搭建的简易法坛之后。
一位身穿略显陈旧灰色道袍,头发稀疏的干瘦老者,正微阖双目站在那里。
他手持一柄灰扑扑的拂尘,身前香案上放着几样法器,看起来倒有几分出尘之姿。
但在林默增强的灵眼术观察下,老者体内那炼气五层的灵力流转滞涩,甚至隐隐透着几分暮气,显然年岁已高且突破无望。
其身上的道袍、拂尘乃至那几样法器,都只有极其微弱的灵光,堪称简陋。
“果然如此。”
林默心中一定,彻底放下了最后一丝顾虑。
这等修士,杀之无益,反而可能沾染麻烦。
若能将其礼送出境,自是最好。
那赵真人也似有所觉,微阖的双目睁开一条缝,浑浊的目光扫过祭坛,在与林默目光接触的刹那,他微微一怔。
那孩童太子的眼神,清澈见底,却又带着一种与其年龄绝不相符的沉静,仿佛能看透人心。
但当他凝神细查时,却又感觉不到对方身上有任何灵力或内力波动,只是一个聪慧早熟的普通孩童。
“错觉吗?”
赵真人摇摇头,重新闭上眼,心中哂笑。
“一个凡俗小国的太子罢了,能有什么异常?”
“定是近日修炼烦忧,心神不宁所致。”
他还在为自己那遥遥无期的炼气六层瓶颈而发愁,哪有心思多想一个孩子。
祭祀仪式按部就班地进行。
轮到赵真人做法时,他上前几步,装模作样地挥舞拂尘,念诵了几句含糊不清的咒文。
随后其指尖弹出一缕微弱的火光,点燃了符纸,引来百官和远处百姓的一阵低低惊呼与敬畏的目光。
林默看得分明,那不过是最粗浅的引火术,配合一点障眼法罢了。
但他面上却配合地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奇与赞叹。
大典结束,銮驾回宫。
经此一事,林默对赵真人的底细已了然于胸。
一个混吃等死,修为低微的老散修,凭借一点粗浅法术在凡俗国度充门面,骗取资源。
“是时候请他离开了。”
林默下定决心。
强行动手驱逐,并非不可,但容易留下手尾,惊动皇室,非上策。
最好的方式,是让其知难而退,自行离去。
数日后,林默寻了个机会。
他知晓赵真人每月中有几日,会离开供奉殿,前往皇城西市的一家老字号药铺百草堂,购买一些供奉殿份额之外,他自己所需的药材。
这日午后,林默借口出宫去大将军府习武。
銮驾行至半途,他却吩咐侍卫转向,去了西市。
他如今太子威仪日盛,侍卫虽觉诧异,却也不敢多问。
西市人流如织,喧闹非凡。
林默的马车停在百草堂斜对面的一条僻静巷口。
他并未落车,只是掀开车帘一角,目光平静地望向药铺门口。
果然,没过多久,便见那赵真人从百草堂内走出,脸上带着一丝不满,显然是没买到心仪的药材。
他左右张望一下,便拐进了药铺旁一条更窄的小巷,似是抄近路回宫。
“在此等侯,孤去去就回。”
林默眼神微凝,对车外侍卫吩咐道。
不等侍卫反应,他小小的身影已灵巧地滑下马车,瞬间没入了人流之中。
侍卫大惊,刚要追赶。
却见林默的身影在人群中几个闪动,便已消失不见,速度之快,简直匪夷所思!
他们哪知道,林默暗中已用上了轻身技巧和一丝灵力辅助。
窄巷之中,赵真人正低头走着,心中盘算着下次去更远的坊市碰碰运气。
忽然,他脚步一顿,浑身汗毛倒竖!
一股冰冷强横,远超于他的灵识威压,如同无形的牢笼,瞬间将他笼罩!
那威压中带着一丝淡漠的审视,让他体内那点微末灵力瞬间凝滞,几乎喘不过气来!
“谁?!”
赵真人骇然色变,猛地抬头,周身下意识地撑起一个稀薄的灵力护罩,紧张地四下张望。
巷子前后空无一人,唯有秋风卷起几片落叶。
但那股令人心悸的威压,却真实不虚地存在着,牢牢锁定着他。
“赵真人,在这凡俗国度,可还待得惬意?”
就在这时,一个平淡听不出喜怒的声音,仿佛直接在他耳边响起,又仿佛来自四面八方。
赵真人心脏狂跳,额头瞬间渗出冷汗。
他能感觉到,那发出声音的存在,修为远在他之上,至少是炼气后期的高手!
“不不知是哪位前辈驾临?晚辈…晚辈在此潜修,若有打扰之处,还望前辈海函!”
他不敢有丝毫异动,连忙对着空中躬身作揖,声音干涩发颤。
“潜修?”
“凭你这五层修为,蹉跎岁月,也配称潜修?不过是占着这弹丸之地的些许资源,苟延残喘罢了。”
那声音轻笑一声,带着一丝嘲讽。
“前辈明鉴,晚辈晚辈资质愚钝”
赵真人面色一阵青一阵白,却不敢反驳,连声道。
“本座没空听你废话。”
“你占用此地灵物,于修行却无寸进,实属浪费。”
“本座弟子看上了此地,给你三日时间,自行离去。”
“否则”
那声音打断他,语气转冷。
话音未落,一股更加凌厉的威压骤然压下。
赵真人闷哼一声,撑起的灵力护罩瞬间破碎,蹬蹬蹬连退数步,撞在巷壁上,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充满恐惧。
“晚辈遵命!晚辈即刻就走!绝不敢耽搁前辈高徒清修!”
赵真人忙不迭地答应,声音颤斗。
他丝毫不敢怀疑,若对方愿意,动动手指便能取他性命。
至于那弟子是谁,他根本不敢多问。
“哼,算你识相。”
威压如潮水般退去,那声音也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巷子里只剩下赵真人一人,背心已被冷汗湿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兀自残留着惊惧。
他丝毫不敢停留,连滚爬爬地冲出小巷。
甚至他都不敢回供奉殿收拾细软,径直朝着城门方向仓皇而去,生怕慢了一步便惹来杀身之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