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缘!
这两个字,如同投入古井深潭的巨石,瞬间打破了萧默内心的平静。
他历经两世,苦苦追寻的是什么?
是超越凡俗的力量!是挣脱轮回的长生!是那虚无缥缈的仙道!
皇帝竟知道仙缘?
甚至以此作为筹码?
萧默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鹰隼,穿透层层叠叠的侯府屋檐,仿佛要望进那深宫禁苑之中。
权势?富贵?公主?
也许已经是普通人一生追求的东西,但在仙缘面前,皆是浮云粪土。
唯有修仙,才是他此世真正的目标。
是能让他付出任何代价也要抓住的钥匙。
只要接触到修仙界的信息,便可以为今后转世打通修仙的信道。
他想去见识和经历更大的天地。
“仙缘……”
萧默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石桌冰凉的边缘。
他眼底深处,那团名为渴望的火焰,第一次如此炽烈地燃烧起来,几乎要焚尽一切阻碍。
他抬起头,望向皇宫的方向,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越国皇帝楚承天。”
萧默脸上露出了笑意,语气中带着若有所思之色。
“这桩婚事,这紫衣供奉之位,我接了。”
“但愿你的仙缘,莫要让我失望。”
紫衣供奉,定远侯,昭阳公主下嫁。
三座金碧辉煌的牢笼,带着世俗顶点的荣耀与枷锁,沉甸甸地压了下来。
楚承天的算计赤裸而直接。
以滔天富贵为饵,以皇家血脉为锁,想将他这柄初露锋芒的利刃,彻底纳入越国的鞘中,永世为楚氏所用。
镇远侯府前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气氛却与白日的喧嚣截然不同,带着一种压抑,近乎谄媚的喜庆。
萧逸阳红光满面,亲自作陪,姿态放得极低,脸上堆砌的笑容几乎要溢出来。
下人们摒息凝神,连上茶的脚步都放得轻如鸿毛。
主客位上,端坐着一位宫装丽人。
她看起来三十许人,保养得极好,肌肤胜雪,眉目如画,气质雍容华贵,正是昭阳公主的生母,越国皇帝最宠爱的贵妃。
柳贵妃!
她身旁,俏生生立着一位少女。
那便是昭阳公主,楚月。
她约莫十五六岁年纪,身量已长开,穿着一身鹅黄色宫装,衬得肌肤欺霜赛雪。
五官精致得如同上天精心雕琢的杰作,琼鼻樱唇,眉若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
只是此刻,那双本该顾盼生辉的眸子里,带着一层淡淡的疏离与审视。
如同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琉璃,静静打量着这座即将成为她婆家的侯府。
“侯爷不必多礼。”
柳贵妃声音温和,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仪。
“陛下赐婚,乃天大的恩典,也是两个孩子的缘分。”
“本宫今日带月儿前来,一是认认门庭。”
“二来,也想见见那位名动京城的少年宗师。”
她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向内堂方向。
“娘娘折煞老臣了!”
“能得陛下赐婚,下嫁公主殿下,是我萧家祖坟冒了青烟,是默儿几世修来的福分!”
萧逸阳连忙躬身,姿态十分谦卑。
“那孩子性子有些孤僻,但天资卓绝,心性纯良,定不会委屈了公主殿下!”
他嘴上说得漂亮,心里却七上八下,生怕萧默那冷硬的性子冲撞了贵人。
正说着,一道青色的身影缓缓自内堂步出。
没有刻意收敛,亦没有张扬释放。
萧默就那么平静地走了出来,步履沉稳,身姿挺拔如青松。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素色长衫,并无华贵装饰,却自有一股宗师气度。
仿佛一座沉默的山岳,瞬间将厅内那刻意营造的喜庆气氛压得一沉。
柳贵妃的眸光瞬间凝实了几分,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这少年,太沉稳了!
那眼神……
深邃平静得不象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倒象阅尽千帆的老者,带着洞悉世事的漠然。
楚月公主的目光也落在了萧默身上。
她那双清澈如秋水的眸子微微一凝。
眼前的少年,面容清俊,身姿挺拔,气质冷冽如出鞘的寒刃。
没有她想象中的狂傲不羁,也没有少年得志的轻浮,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她心头微动,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悄然滋生,有好奇,有审视。
也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悸动?
她微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白淅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臣萧默,见过贵妃娘娘,公主殿下。”
萧默走到厅中,对着柳贵妃躬身一礼。
声音清朗平静,不卑不亢,礼数周全,却透着一种淡淡的疏离感。
他并未多看楚月一眼。
“免礼。”
柳贵妃收回审视的目光,脸上重新挂上雍容得体的微笑,心中却已掀起波澜。
此子,绝非池中之物!
陛下这步棋,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果然英雄出少年!”
“萧默你年纪轻轻便已达先天之境,实乃我越国之幸。”
“月儿能得此良配,本宫甚是欣慰。”
她说着场面话,目光在萧默和楚月之间流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楚月微微抬眸,目光与萧默平静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那一瞬间,她仿佛看到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没有丝毫属于少年人的热情,也没有对新婚妻子的半分期待。
她心头莫名地微微一窒,旋即恢复平静。
她对着萧默,微微颔首,仪态端庄,无可挑剔,却也如萧默一般,带着皇家贵胄的疏离。
“娘娘谬赞了!公主殿下金枝玉叶,蕙质兰心,能下嫁我萧家,是默儿高攀了!”
“默儿,还不快请娘娘和公主殿下上座!”
萧逸阳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连忙打圆场。
一场充满政治意味的认门在表面和谐,内里却疏离的氛围中草草结束。
柳贵妃带着楚月公主离去时,楚月终是忍不住,在即将登上凤辇的瞬间,回头望了一眼西跨院的方向。
那个青衫身影已不在厅中,只馀梧桐树影婆娑。
凤辇起驾,消失在越京繁华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