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裳睁眼的刹那,整个上古战场的规则都在向她朝拜。
她周身的七彩造化神光,并非单纯的能量爆发,而是一种“概念”的具现化——
枯竭的会复苏,腐朽的会新生,就连那些战死百万年的骸骨,都在神光照耀下开始缓慢地长出肉芽、重新编织经脉。
陆沉的永恒终焉之力,与这造化神光形成了最极端的对立。
他身周十丈,是一片绝对的死域。
任何靠近的造化神光,都在触及灰金色领域的瞬间崩解、湮灭,化作最原始的虚无。
两股力量在空中碰撞,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种令人神魂颤栗的“消融”声——
就象冰块落入熔岩,雪花飘进火山。
“吾名霓裳,生于第八纪元初,曾掌‘造化仙宫’。”
女子的声音依旧空灵,但其中已带上了一丝凝重。
她悬浮在棺椁之上,七彩霓裳无风自动,每一根丝线都流淌着大道符文。
她看着陆沉,七彩眸子中倒映出他那杆终焉祖魔幡的虚影,看到了幡中那亿万哀嚎的魂灵,看到了终焉魔神的狰狞。
“你身上的气息……是终焉。”
霓裳缓缓道:
“第九纪元的终末之子?不对,你已超越了历代终末之子的范畴。
你吞噬了什么?竟能将终焉修炼到如此地步?”
陆沉没有回答。
他只是在评估——评估眼前这个沉睡了百万年的上古大能,究竟还剩多少实力;
评估她体内的造化本源,是否值得他动用真正的底牌。
终焉真眼全力运转。
通过那层七彩神光,陆沉看到了霓裳的真实状态:
她的确曾经是仙帝巅峰,甚至半步跨入了那个传说中的“超脱”境界。
但在百万年前那场席卷诸天的大战中,她被三位同级别强者围攻,道基受损,神魂残缺,不得已才将自己封入造化神棺,以沉睡来缓慢修复。
如今她虽苏醒,但实力只剩全盛时期的三成。
而且,她的道基上还有三道触目惊心的裂痕——
那是大道之伤,寻常手段根本无法修复。
“三成实力,大道有损。”
陆沉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挡不住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动了。
不是飞掠,不是瞬移,而是一种更诡异的移动方式——
他的身影在原地缓缓消散,就象墨滴入水,与此同时,在霓裳身前三尺处,另一个陆沉从虚无中“浮现”出来。
时空折叠。
霓裳瞳孔微缩。
她虽是上古大能,见识过无数神通,但这种将自身存在从一条时间线“折叠”到另一条时间线的手段,已经触及了时空大道的终极奥秘。
来不及多想,霓裳玉手轻抬。
指尖点出,七彩神光凝成一朵三十六品造化青莲,莲瓣旋转,每一片花瓣上都浮现一个世界的虚影——
那是她曾经庇护过的三千大世界,每个世界的众生愿力都在此刻汇聚而来。
青莲绽放,将她护在其中。
这是防御的极致,理论上,除非同时毁灭三千个大世界的众生愿力,否则无人能破此护体青莲。
陆沉看着那朵青莲,眼中闪过一丝讥诮。
“众生愿力?”
他伸手,按在了青莲最外层的一片花瓣上。
那花瓣上浮现的是“天风界”的虚影,界中有亿万生灵在祈祷、在诵念霓裳的尊名。
“你可知……”
陆沉缓缓道:
“你沉眠的这百万年间,天风界经历了什么?”
霓裳心头一跳。
陆沉掌心,灰金色光芒涌动。
一道画面强行灌入霓裳的神魂——
那是天风界的景象:三十万年前,此界遭遇“噬星虫潮”,星空防线崩溃,界内生灵十不存一。
残存者向霓裳祈祷了百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绝望之下,他们改信了“血河神教”,以血祭换取力量,最终整个界域沦为魔窟,再无一个正道修士。
众生愿力?早已在绝望中断绝。
“不……不可能……”霓裳脸色微白。
陆沉又按向第二片花瓣。
“地火界,四十五万年前,被‘熔岩古魔’吞噬,界核破碎,所有生灵化作焦土。”
第三片花瓣。
“玄水界,五十万年前,爆发‘冰魄寒灾’,天道冻结,万物寂灭。”
第四片、第五片、第六片……
陆沉每按一片花瓣,就向霓裳展示一个世界的终结。
那些她曾经庇护、曾经回应祈祷的世界,在她沉眠的百万年间,早已因为各种劫难而毁灭、堕落、消亡。
众生愿力?早已烟消云散。
“你……”霓裳浑身颤斗。
她终于明白,陆沉为何如此强大——
他不仅仅是在吞噬生命,更是在吞噬“历史”,吞噬“过去”,吞噬“已消亡的存在”。
他的终焉之力,可以追朔时光长河,将那些已经毁灭的世界的“终末”也一并吞噬,化为己用!
“你的三千世界庇佑……”
陆沉的手掌,已经穿透了青莲的外层防御,按在了莲心位置:
“不过是一捧尘埃。”
掌心,终焉之力爆发。
青莲从莲心开始,迅速枯萎、凋零、化作飞灰。
那三千世界的虚影,一个接一个破碎、消散,就象从未存在过。
霓裳喷出一口七彩鲜血,身形跟跄后退。
她的造化大道,与那三千世界的因果紧密相连。
此刻陆沉以终焉之力强行斩断这些因果,等于在她本就受损的道基上,又斩了三千刀!
“你……好狠……”
霓裳看着陆沉,眼中第一次浮现恐惧。
眼前这个人,不仅仅是力量强大,更可怕的是他战斗的方式——
他不攻击你的现在,而是攻击你的过去,攻击你赖以存在的根基,攻击你坚信不疑的信念。
陆沉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
终焉祖魔幡再次举起。
这一次,幡面上的终焉魔神没有完全爬出,而是伸出三只手臂——
第一只手臂,握着一柄“因果之剪”。
剪刀对着霓裳轻轻一剪。
“咔嚓。”
霓裳感觉到,自己与“造化仙宫”遗址的最后一丝因果联系,被剪断了。
从此以后,她再也感应不到仙宫的位置,再也无法借助仙宫遗留的大阵。
第二只手臂,握着一杆“岁月之矛”。
矛尖刺向霓裳。
霓裳疯狂闪躲,但那矛仿佛锁定的是她的“年龄”——
无论她逃到哪里,矛尖都离她的眉心更近一分。
最终,矛尖擦过她的鬓角,带走了她三万年寿元。
肉眼可见地,霓裳的鬓角出现了一缕白发。
第三只手臂,握着一盏“记忆之灯”。
灯光照向霓裳。
霓裳惨叫一声,抱住头颅。
她感觉到,自己百万年前那场大战的部分记忆正在被剥离、被抽走——
那些关于围攻她的三位强者的身份、关于大战起因的关键信息,正在变得模糊。
“住手!”
霓裳尖啸,周身爆发出最后的造化神光。
她不再防守,而是选择了进攻。
七彩神光凝成九柄“造化天剑”,每一柄剑都蕴含着一种造化大道的极致——
枯木逢春、死地回生、破而后立、涅盘重生……
九剑齐出,斩向陆沉。
这是她压箱底的禁术,一旦施展,本就受损的道基会进一步崩塌,但此刻她已顾不上了。
陆沉看着那九柄造化天剑,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凝重。
这九剑,蕴含的不仅仅是力量,更是一种“逆转终焉”的概念——
它们要将他这具终焉之体,强行逆转回“诞生之初”的状态,将他从存在层面上“抹去”。
“有点意思。”
陆沉第一次,双手握住了终焉祖魔幡。
他深吸一口气。
这一吸,整个上古战场的所有死气、怨气、杀气,全都向他汇聚而来,在他身后形成一个直径万里的灰金色旋涡。
然后,他挥幡。
不是横扫,不是下劈,而是一种缓慢的、仿佛在搅动诸天万界的“旋转”。
幡面展开,遮天蔽日。
幡中那亿万魂灵同时发出尖叫,那尖叫声汇聚成一首“终焉葬歌”,歌声所过之处,连时空都在哀鸣。
九柄造化天剑刺入幡面。
第一剑,“枯木逢春”,剑光触及幡面的瞬间,幡上那些哀嚎的魂灵脸上竟然绽放出笑容,仿佛回到了生前最幸福的时刻——
但这笑容只持续了一息,就变得更加扭曲、更加痛苦,因为“幸福”之后的“失去”,才是终焉最甜美的养料。
第二剑,“死地回生”,试图让幡中魂灵重获新生、脱离束缚。
但幡内早已自成轮回,那些魂灵每“重生”一次,就会被终焉魔神吞噬一次,然后在极致的痛苦中再次“死亡”,周而复始,永无止境。
第三剑、第四剑、第五剑……
九剑尽数没入幡中。
但没有一剑能穿透幡面。
因为它们所蕴含的“逆转终焉”的概念,在触及幡中那无穷无尽的“终焉现实”后,就象水滴落入大海,瞬间被同化、被吞噬、成为了终焉的一部分。
霓裳绝望地看着这一幕。
她最后的底牌,连陆沉的幡都没能刺破。
“该结束了。”
陆沉的声音传来。
他松开一只手,只以单手执幡,另一只手抬起,五指张开,对着霓裳缓缓握拳。
五指收拢的刹那,霓裳感觉到,自己所在的这片空间开始“折叠”。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折叠,而是存在层面的折叠——
她的过去、现在、未来,她的一切可能性,都被强行收束到“此刻”,收束到陆沉的掌心。
她想反抗,但造化大道已被终焉污染。
她想逃遁,但时空已被封锁。
她想自爆,但连自爆这个“念头”,都在诞生的瞬间就被终焉之力抹除。
最终,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一切——
肉身、神魂、记忆、道基、造化本源——
被压缩成一枚七彩光茧,飞入陆沉掌心。
光茧在陆沉手中挣扎,传出霓裳最后的神念:
“你终会……遭到报应……终焉的尽头……是彻底的虚无……”
陆沉漠然。
五指用力。
“噗。”
光茧破碎,七彩流光迸溅。
其中七成被终焉祖魔幡吞噬,幡面上又多了一道仙帝巅峰级别的造化主魂,以及霓裳百万年的记忆精华、造化感悟。
剩下三成,被陆沉张口吸入腹中。
那是霓裳的造化本源。
本源入体,陆沉体内的永恒终焉道种疯狂运转。
那颗代表“造化”的创世道种,原本在十颗道种中最为暗淡,此刻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明亮起来,表面的纹路开始生长、蔓延,最终与其他九颗道种完全平齐。
造化大道,圆满!
十颗创世道种,终于全部达到巅峰。
它们开始在陆沉体内共鸣,产生某种玄之又玄的共振。
陆沉能感觉到,自己的境界瓶颈开始松动。
超脱之上,并非终点。
在那之上,还有一个模糊的境界——
一个连九位创世者都未曾真正踏入,只在理论上存在的“终极超脱”。
此刻,十颗圆满的创世道种共振,为他推开了一丝缝隙。
“还不够。”
陆沉睁开眼,灰金色的瞳孔中倒映着整个上古战场。
他需要更多养料。
需要吞噬更多强者,需要收集更多天材地宝,需要让终焉祖魔幡继续进化。
而这片上古战场,显然是个宝库。
他刚才与霓裳的战斗,已经惊动了战场深处的某些存在。
远处,那些沉眠了百万年的古老骸骨,开始一具接一具地站起。
它们眼框中的魂火从幽绿色变为猩红色,那是被终焉气息彻底激怒的标志。
更深处,一些坍塌的古殿废墟中,传出沉重的呼吸声——
那不是生灵的呼吸,而是某种“概念”在苏醒。
战场中央那片深渊里,七彩霞光开始转为暗红色,一股比霓裳强大十倍不止的恐怖气息,正在缓缓升腾。
陆沉不但不惧,反而露出一抹笑容。
“这才有意思。”
他提起终焉祖魔幡,朝着战场最深处,迈步走去。
幡杆上的魔龙发出兴奋的咆哮,龙吟震碎千里骸骨。
幡面上的亿万魂灵齐声尖笑,笑声中满是嗜血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