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噬炼·往生之气(1 / 1)

那口气,吸得极深。

整座黑色山峰开始摇晃。不是地震,是存在层面的“溶解”——山体从山脚开始向上崩解,岩石化作灰色的粉末,粉末在空中旋转、凝聚,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导入陆沉口中。

不止是山。

山下的战场也开始崩溃。

那些疯狂重置的光影——士兵的嘶吼、傀儡的摩擦、金属与血肉碰撞的闷响——所有声音戛然而止。光影本身开始扭曲、拉长,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住两端,拧成一股股浑浊的“能量流”,同样朝着陆沉涌来。

骷髅眼框中的银色火焰疯狂跳动。

“你……你在吞噬试炼本身?!这不可能!这是往生井的规则所化,是……”

话没说完。

陆沉转头看向它,眼中灰色旋涡旋转。

“规则?”他声音平静,“也是养分。”

他抬手虚抓。

骷髅身上的银色铠甲开始剥离,一片片飞向陆沉掌心。铠甲在飞行过程中迅速缩小、精炼,最终化作三百六十五点银光,没入他掌心消失。

骷髅失去了铠甲支撑,白骨开始崩散。

“不……我还没……”它最后的意识在消散前,突然想起了什么,“等等……你是终末传人……那……‘她’是不是已经……”

陆沉没让它说完。

终末之力扫过,白骨彻底化作灰烬,连带着那两团银色火焰一起熄灭。

平台消失。

山峰消失。

战场消失。

整个世界,只剩下陆沉悬浮在一片纯粹的“虚无”中。不是黑暗,是比黑暗更彻底的——连“空”这个概念都不存在的绝对虚无。

但在这片虚无中央,有一点光。

那是一缕乳白色的、柔和的、仿佛初生婴儿呼吸般纯净的光。

往生之气。

陆沉飘向那点光,伸手触碰。

光顺着指尖流入体内。

没有磅礴的能量冲击,没有剧烈的修为提升,甚至没有任何“感觉”。但陆沉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皮肤下,隐约可见一丝丝乳白色的细线在游走。这些细线所过之处,终末之力那种灰色的、死寂的气息被稍稍“中和”了一点——不是削弱,是变得更加……可控。

仿佛暴躁的野兽被套上了缰绳。

虽然缰绳很细,随时可能断裂,但至少,现在他能更清淅地感知到终末之力的“边界”——它在哪里,能延伸多远,吞噬到什么程度会开始反噬自身。

“原来如此。”陆沉喃喃,“往生之气,不是用来提升修为,是用来……平衡终末的。”

他闭上眼睛,内视识海。

识海中央,那扇灰色巨门依然矗立。但门扉表面,多了一层淡淡的乳白色光膜。光膜很薄,象一层肥皂泡,仿佛一触即破,但它确实存在。

而且,在光膜的映照下,陆沉第一次看清了门上的细节。

那不是一扇普通的门。

门板上雕刻着密密麻麻的图案:星辰诞生、文明崛起、世界崩碎、万物终结……无数的轮回,无数的终末,最终都汇聚向门缝深处那片永恒的虚无。

而在门楣上,刻着三个古老的文本。

不是现在的文本,也不是陆天行留下的那种符文,而是更古老、更接近“道”本身的纹路。陆沉看不懂,但当他注视那些纹路时,脑海中自动浮现出它们的含义:

“终焉门”。

门后,是终末的尽头。

也是……一切的起点?

陆沉睁开眼睛,眼中灰色与乳白交织,最终恢复成纯粹的灰——往生之气被完全吸收了,融入了终末本源,达成了某种微妙的平衡。

他环顾四周。

虚无开始褪去。

像舞台的幕布被拉开,露出了后面的真实景象。

他依然站在往生井边。

井还是那口井,水还是那三种水,井边的坊市依然热闹,只是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充满恐惧、敬畏,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贪婪。

井婆坐在茅屋门口,手里端着那盏油灯,灯焰跳动,映着她苍老的脸。

“回来了?”她声音很平静,仿佛早就料到这个结果。

陆沉走到她面前:“我父亲……当年也吞噬了试炼吗?”

井婆摇头:“他没有。他选择了另一条路——用‘守护之力’强行撑过三百六十次重置,然后在最后一次重置前,把自己所有存在痕迹封印进铠甲碎片,制造了一个‘漏洞’。这个漏洞让你能吞噬试炼,但代价是……他永远留在了那里。”

她顿了顿,补充道:“不是死亡,是比死亡更彻底的——他被试炼‘同化’了,成为了维持试炼运转的一部分。你吞噬试炼时,其实也在吞噬……他最后的残念。”

陆沉默然。

他想起那具骷髅,想起那两团银色火焰,想起它最后没说完的话。

“她是不是已经……”

“她”,指的是母亲?

井婆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缓缓道:“你父亲当年进往生井,不是为了自己。他是为了救一个人——一个被终末源头污染,即将彻底消失的人。他想从井底的‘因果之巢’里,修改那个人的因果,把她从终末中拉回来。”

陆沉瞳孔微缩。

“那个人,是……”

“是你母亲。”井婆叹息,“或者说,是你以为的母亲。”

她起身,走进茅屋。陆沉跟了进去。

屋里的摆设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角堆着几捆干柴。井婆从床底拖出一个木箱,打开,里面是一叠泛黄的信缄。

她取出一封,递给陆沉。

信纸很脆,仿佛一碰就会碎。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字迹清秀,是女子的笔迹:

“天行,今日沉儿满月。他笑的样子很象你,特别是眼睛。但我能感觉到,他体内那股力量越来越不安分了。我用了十二重封印,也只能勉强压制。婆婆说,他活不过三岁,除非……除非把他送回源头。”

“我不想。他是我们的孩子,就算他是终末化身,也是我们的孩子。”

“可是今天,他差点把奶娘‘吃’了。不是咬,是更可怕的——奶娘的手碰到他脸颊时,皮肤开始老化、枯萎,如果不是我及时拉开,整条手臂都会消失。”

“天行,我该怎么办?”

“我不想失去他,也不想看他变成怪物。”

“或许……婆婆说的是对的。有些存在,本就不该诞生。”

信到此为止,没有落款。

陆沉握信的手很稳,但指节微微发白。

“这是……”他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母亲写的。”井婆坐下,声音苍老,“那时候你还小,不满一岁。你父亲在外查找破解终末的方法,你母亲带着你,住在离往生井不远的一个小村子里。她不敢告诉任何人你的真实身份,只说你是普通孩子,只是身体不好。”

“但她低估了终末之力的侵蚀性。你一岁生日那天,终末之力第一次失控——不是主动的,是本能。整个村子,三百七十四口人,在一夜之间全部‘老化’。不是死亡,是瞬间经历了百年时光,年轻人变老,老人直接化作枯骨,连房屋都风化成废墟。”

井婆看向陆沉,眼中没有指责,只有深深的悲泯:

“你母亲抱着你,跪在废墟里哭了三天三夜。然后她找到了我,问我有没有办法救你——或者说,救那些还没被你‘吃’掉的世界。”

“我告诉她,有两个选择。”

“第一,杀了你。趁你还小,终末之力尚未完全觉醒,用往生井的‘下游水’把你彻底净化,连存在痕迹都抹除。”

“第二,把你送走。送到一个能承受终末之力的地方,让你自己成长,自己选择道路——但那条路,注定尸山血海,注定孤独终老。”

陆沉打断她:“她选了第二个。”

“不。”井婆摇头,“她选了第三个。”

“第三个?”

“她求我,把你体内的终末本源,转移到她身上。”井婆声音低沉,“她说,她还年轻,还能承受。而你,还是个孩子,不该背负这种诅咒。”

陆沉瞳孔收缩。

“然后呢?”

“然后你父亲回来了。”井婆叹气,“他听说这事后,和你母亲大吵一架。他说终末本源一旦转移,就再也无法分离,你母亲会慢慢被终末侵蚀,最终变成……某种非人的存在。而你,虽然暂时安全了,但终末的本能还在,迟早会重新觉醒。”

“最后他们达成妥协:你母亲接受部分终末本源,作为‘容器’,暂时封印这股力量。而你父亲,则进入往生井,查找彻底解决的办法。”

“他进了中游水,进了因果之巢,想修改你母亲的因果,让她脱离终末侵蚀。但他失败了——因果之巢里的‘真相’,比他想得更残酷。”

井婆站起身,走到墙边,取下那幅画。

画中的陆天行,眼神决绝,手中的断剑指向天空。

“这幅画,是你父亲进入因果之巢前留下的。”井婆抚摸着画纸,“他说,如果他出不来,就把画留给你。画里有他找到的……一部分真相。”

陆沉接过画。

入手很轻,画纸是普通的宣纸,画工也一般,不象名家手笔。但当他注入一丝灵力时,画面突然活了。

陆天行的虚影从画中走出,站在茅屋里。

他还是年轻时的模样,剑眉星目,气质凌厉,但眉宇间满是疲惫。他看着陆沉——或者说,看着画外这个方向,缓缓开口:

“沉儿,如果你看到这段留影,说明我已经失败了。”

“因果之巢里的真相,我不能说——因为‘说’这个行为本身,就会触发某种禁制,让听到的人被污染。我只能告诉你三件事。”

“第一,你不是天生的终末传人。你是被‘选中’的,被一个远比终末更古老、更恐怖的存在选中,作为它的‘容器’。”

“第二,你母亲也不是你生母。你的真正来历……在终末祭坛最深处。九件终末之物集齐,祭坛开启时,你会知道一切。”

“第三,小心‘千面’。他不是一个人,是一个组织,一个信仰‘终末之上’的邪教。他们的目标不是毁灭,是‘重置’——用终末之力洗刷诸天万界,然后按照他们的意愿,创造新世界。”

虚影停顿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温柔:

“沉儿,不管你信不信,我和你母亲……都爱你。不是因为你是什么终末传人,只是因为你是你。”

“所以,活下去。用你自己的方式。”

“至于对错……让后人去评判吧。”

话音落,虚影消散。

画纸自燃,化作一簇灰烬,飘落在地。

茅屋里一片寂静。

井婆重新坐下,拨弄着油灯的灯芯:“你父亲进入因果之巢后,再也没出来。你母亲等了他三百年,等到终末之力开始侵蚀她的神智,记忆开始模糊。最后她带着你,去了葬魂渊——那是终末之力最浓郁的地方,她想在那里查找让你‘正常’的方法。”

“然后……你就知道了。她死在了葬魂渊,你爬了出来,得到了《万材天屠经》,开始了吞噬之路。”

陆沉站在灰烬前,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所以,我真正的父母是谁?”

井婆摇头:“不知道。你父亲没告诉我,或许……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只说,你是从终末源头‘诞生’的,不是被生下来的。”

“终末源头在哪?”

“终末祭坛。”井婆看向窗外,那里往生井静静倒映着破碎的天空,“九件终末之物集齐,九位超越境献祭,祭坛就会开启。到时候,你会见到源头,也会知道……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陆沉不再问。

他转身,走出茅屋。

坊市里的修士们还在远远观望,见他出来,纷纷低头,不敢对视。

终末之翼迎了上来,七十二翼微微扇动,翅上面孔齐声问:“父亲,你……”

“别叫我父亲。”陆沉打断她,“我说过了,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我只是……暂时用你。”

终末之翼眼中红光一闪,但很快压制下去,低头:“是。”

陆沉看向往生井。

井水依然分为三色,但此刻,中游水那片浑浊的局域,已经清澈了许多——因为他吞噬了试炼,试炼的力量反馈到了井水中。

“井婆。”他回头,“往生井里,除了三域试炼,还有什么?”

井婆拄着拐杖走出来,站在他身边:“还有井底。那里沉睡着‘轮回之眼’的器灵,以及……通往因果之巢的入口。你父亲当年进去后,就再也没出来。你想去吗?”

陆沉看着井水,摇头:“现在不去。”

“为什么?”

“因为我还不够强。”陆沉声音平静,“父亲是超越境后期进去的,都没能出来。我现在只是中期,去了也是送死。”

他转身,朝坊市外走去。

“我要先集齐终末之物,先突破后期,甚至巅峰。然后……再去因果之巢,看看父亲到底看到了什么。”

井婆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道:“你就不怕,等你变强了,真相已经不重要了?”

陆沉脚步不停:

“真相从来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力量。”

“有力量,我可以创造自己的真相;没力量,知道了真相也只是多一份痛苦。”

他走出坊市,踏入碎星界崩碎的大地。

终末之翼默默跟上。

井婆站在茅屋前,看着他们消失在混沌气流中,许久,才叹了口气:

“天行,你儿子……比你狠。”

“但也比你清醒。”

她转身回屋,关上门。

门板上的符纸无风自动,上面的字迹又模糊了几分:

“井中之物,得之失之,皆看造化。”

而现在,造化已经做出了选择。

---

三个月后。

幽冥战场最深处,一片被称为“万魂葬坑”的绝地。

这里没有土地,只有密密麻麻、堆积如山的骸骨。骸骨来自各个种族、各个时代,有的已经风化,有的还残留着血肉,更多的则是半骨半肉的“活尸”,在骨山间漫无目的地游荡。

据说,这里埋葬了幽冥战场开辟以来,所有死在此地的修士。

他们的魂魄没有消散,而是被某种诡异的力量束缚在尸骸中,日日夜夜重复生前的执念:查找仇人、守护宝物、突破瓶颈……亿万执念交织,形成了一片连超越境后期都不敢轻易踏足的“怨念领域”。

而终末之魂,就在这片领域的内核。

陆沉站在骨山边缘。

三个月来,他横扫了幽冥战场剩馀六大势力中的四个:尸鬼城、毒瘴城、血佛城、万兽城。城主尽数被他吞噬,宝物资源搜刮一空,修为也稳步提升到了超越境中期巅峰,距离后期只差一线。

但他不满足。

因为吞噬这些“普通”的超越境,提供的养分已经不够了。他需要更强大、更特殊的“食物”,来冲击那道门坎。

终末之魂,就是一个绝佳的选择。

“父亲,这里的怨念……好重。”终末之翼站在他身后,七十二翼上的面孔都露出痛苦的表情——那些怨念在侵蚀她的天魔血脉,让她很不舒服。

陆沉没说话,只是抬手。

万魂幡现。

这一次的万魂幡,又有变化。

幡杆上的三百六十五节骨骼,已经全部玉化,表面流淌着灰白色的光泽,仿佛活物的脊椎。幡面完全展开时,不再是地狱虚影,而是三百六十五个“终末世界”的真实投影——那些世界正在走向终结,星辰熄灭,大地崩裂,生灵哀嚎,每一幕都触目惊心。

而幡面中央,那座灰色宫殿的大门,又敞开了一丝。

虽然只有一丝缝隙,但门内涌出的终结气息,已经浓郁到形成实质的灰色雾气。雾气缭绕在幡面周围,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开始“老化”。

“你留在这里。”陆沉对终末之翼说,“我进去。”

“可是……”

“没有可是。”陆沉打断她,“如果我三天没出来,你就自己离开。去找个地方,藏起来,别让人找到你——尤其是千面宗的人。”

终末之翼咬唇,最终点头:“是。”

陆沉不再多言,踏步走入骨山。

脚踩在骸骨上,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那些游荡的活尸齐齐转头,空洞的眼框锁定了他。然后,它们动了。

不是攻击。

是……跪拜。

成千上万的活尸,从四面八方涌来,在陆沉前方跪倒一片。它们腐烂的头颅低垂,残缺的手臂抬起,指向骨山深处同一个方向。

仿佛在朝拜君王。

又仿佛在……引导祭品走向祭坛。

陆沉面无表情,沿着活尸让出的信道,继续前行。

越往深处,骸骨的年代越古老。有些骸骨大如小山,明显是上古巨兽;有些骸骨晶莹如玉,生前至少是超越境;还有些骸骨通体漆黑,表面浮现着诡异的符文——那是修炼了邪功,连骨头都被污染的痕迹。

走了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一座骨殿。

殿宇完全由骸骨搭建,高百丈,占地千亩。殿门是两扇巨大的肋骨拼接而成,门楣上挂着一串头骨灯笼,灯笼里的火焰是幽绿色的魂火。

殿门前,站着一个人。

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白衣书生。

那个在往生井边守“书劫”的书生。

他依然捧着一本无字书,依然面带微笑,只是此刻的笑容里,多了一丝玩味。

“陆道友,又见面了。”书生拱手,“看来这三个月,你收获颇丰啊。”

陆沉停下脚步:“你没死。”

“那具分身死了。”书生笑道,“但我本体还在。介绍一下,在下千面宗真传第七,‘书魔’墨言。奉师尊之命,在此等侯道友。”

“等我做什么?”

“做一笔交易。”墨言合上书,“终末之魂,就在骨殿深处。但那里有‘万魂大阵’守护,阵眼是九具上古魔神的骸骨。你一个人破不开,但我可以帮你。”

“条件?”

“简单。”墨言笑容加深,“我要你……在得到终末之魂后,分我一缕终末本源。”

陆沉看着他,眼中灰色流转。

“如果我拒绝呢?”

“那你就只能硬闯了。”墨言摊手,“不过我提醒你,万魂大阵是魂天帝生前布下的最后一道防线。他是超越境巅峰,阵法全开时,威力堪比半步天道境。你虽然强,但硬闯的话……不死也要脱层皮。”

陆沉默然片刻,忽然问:“你师尊千面仙尊,为什么对终末这么感兴趣?”

墨言笑容不变:“师尊的宏愿,岂是我等弟子能揣测的。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一点——师尊要的,不是毁灭,是‘新生’。终末之力,是破而后立的最佳工具。”

“新生?”陆沉冷笑,“用亿万生灵的死亡换来的新生?”

“死亡不是终点。”墨言声音轻柔,“只是……重置的开始。”

他翻开无字书,书页上浮现出一幅画面:一个世界在终末之力的冲刷下崩碎,但崩碎的尘埃没有消散,而是在某种力量的牵引下重新凝聚,最终形成一个全新的、生机勃勃的世界。

“看,多美。”墨言眼中闪过狂热,“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终末不是毁灭,是……净化。净化掉所有肮脏、腐朽、错误,然后创造更完美的存在。”

陆沉看着那幅画面,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你们想当造物主。”

“不。”墨言摇头,“我们想当……园丁。修剪掉枯枝败叶,让花园更美丽。只是修剪的手段……激烈了一点。”

“说得好听。”陆沉转身,不再看他,“终末之魂我自己会取,不需要帮忙。”

他朝骨殿走去。

墨言在他身后轻叹:“可惜了。本来还想和你合作……既然你执意送死,那就算了。”

他退后几步,身影渐渐淡化,最终消失。

仿佛从未出现过。

陆沉走到骨殿门前,伸手推门。

肋骨大门“吱呀”一声打开。

门内,不是殿堂。

是一片星空。

浩瀚、深邃、死寂的星空。

亿万星辰悬挂在虚空中,但绝大部分都已经熄灭,只剩下冰冷的岩石残骸。少数还在发光的星辰,光芒也极其黯淡,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

而在星空中央,漂浮着一具棺椁。

棺椁通体漆黑,材质非金非木,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在呼吸,随着某种节奏明灭,仿佛棺椁里沉睡着什么活物。

棺椁周围,环绕着九具庞大的骸骨。

每一具骸骨都堪比星辰大小,形态各异:有的如龙,有的如凤,有的如麒麟,有的则是无法形容的扭曲怪物。骸骨表面都覆盖着一层晶莹的玉质光泽,那是修为达到超越境巅峰后,骨骼自发进化的标志。

九具魔神骸骨。

万魂大阵的阵眼。

陆沉踏入星空。

脚步落下时,虚空荡开一圈涟漪。仿佛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扩散开来,触碰到最近的一具龙骨骸骨。

“嗡——”

骸骨震动。

眼框的位置,燃起两团金色的火焰。

然后,它活了。

万丈龙骨缓缓抬头,脊椎一节节挺直,巨大的头颅转向陆沉,金色火焰锁定了他。

“擅闯者……死。”

不是声音,是直接响彻神魂的意念冲击。

紧接着,另外八具骸骨同时苏醒。

凤骨展翅,掀起星辰风暴。

麒麟骸骨踏足,虚空寸寸崩裂。

扭曲怪物的骸骨发出无声尖啸,那尖啸直接攻击神魂,让陆沉识海剧震。

九具超越境巅峰的魔神骸骨,哪怕只剩下骸骨,哪怕过去了百万年,依然拥有毁天灭地的威能。

而它们此刻,组成了完整的万魂大阵。

大阵激活的瞬间,整片星空的星辰同时熄灭。

绝对的黑暗降临。

黑暗中有亿万双眼睛睁开,每一双眼睛都代表一道被囚禁在此的怨魂。它们齐声嘶吼,那嘶吼汇聚成实质的声浪,朝陆沉席卷而来!

声浪所过之处,空间如玻璃般碎裂。

这是魂天帝留下的最后杀招——用亿万怨魂的嘶吼,凝聚成“魂灭神音”,专破一切神魂防御,直击灵魂本源!

陆沉面对这毁天灭地的攻击,做的第一件事不是防御。

是……张嘴。

吞噬。

他对着那片席卷而来的魂灭神音,深深吸气。

不是用嘴吸,是用整个“存在”去吸。

万魂幡在他身后完全展开,三百六十五个终末世界的投影同时爆发出恐怖的吸力。那些世界正在终结,本就急需“养分”来加速进程,现在有送上门的亿万怨魂,它们自然来者不拒。

声浪撞入终末世界。

然后……消失了。

不是被抵消,是被“分配”了。

第一层世界吞噬了百万怨魂,世界终结速度加快一成。

第二层世界吞噬了两百万,大地开始崩裂。

第三层、第四层、第五层……

三百六十五个世界,如饥似渴地瓜分着亿万怨魂。每吞噬一道怨魂,那个世界的终结进程就推进一分,反馈给万魂幡的力量就增强一丝。

而万魂幡增强的力量,又全部汇聚到陆沉体内。

他的气息开始暴涨。

中期巅峰的瓶颈,松动了。

九具魔神骸骨似乎察觉到了不对,齐声怒吼,同时扑来!

龙骨张口,喷出金色龙息——那是能焚灭星辰的“不朽真火”。

凤骨振翅,洒落漫天火羽——每一片火羽都蕴含涅盘之力,沾之即焚,焚之即生,生而复焚,永无止境。

麒麟骸骨踏出“祥瑞步”,每一步都引动大道共鸣,要将陆沉从规则层面抹除。

扭曲怪物的骸骨最诡异,它直接“融入”虚空,从四面八方伸出无数骨刺,每一根骨刺都带着不同的诅咒:衰老、疾病、疯狂、遗忘……

九具骸骨,九种杀招,同时降临。

陆沉终于动了。

他抬手,万魂幡飞入手中。

然后,他挥出了第一幡。

幡面扫过,金色龙息“熄灭”——不是被扑灭,是龙息中的“不朽”概念被终结了。没有不朽,龙息就只是普通的火焰,轻易被终末之力吞噬。

第二幡,扫向火羽。

火羽上的涅盘之力开始“老化”——涅盘是重生,重生需要时间。陆沉用终末之力加速了那个时间,让火羽在重生与焚灭的循环中,瞬间经历了亿万次,最终彻底耗尽能量,化作灰烬。

第三幡,对麒麟骸骨。

祥瑞步引动的大道共鸣,在终末之力面前如同儿戏——大道也要终结,规则也要消亡,所谓的“祥瑞”,不过是终结前最后的回光返照。

第四幡、第五幡、第六幡……

陆沉连挥九幡。

每一幡都针对一具魔神骸骨,每一幡都蕴含着不同的终末奥义:终结火焰、终结重生、终结规则、终结诅咒……

九幡挥完,九具骸骨同时僵住。

它们眼框中的火焰开始黯淡,骨骼表面的玉质光泽开始消退,庞大的身躯开始“风化”——不是崩解,是经历了亿万年的时光冲刷,从坚不可摧的魔神骸骨,化作一捧普通的骨灰。

风吹过。

骨灰飘散。

万魂大阵,破。

星空重新亮起,但星辰已经少了一大半——那些被大阵吞噬作为能量源的星辰,此刻也随着大阵的崩溃而彻底熄灭。

只剩那具漆黑棺椁,依然静静漂浮在虚空中央。

陆沉走向棺椁。

每走一步,修为就攀升一截。

当他走到棺椁前时,体内传来“咔嚓”一声轻响。

瓶颈,破了。

超越境后期。

水到渠成。

他低头看棺椁。

棺盖是透明的,象水晶,能看见里面的东西——

不是尸体。

是一团不断变幻型状的灰色雾气。

雾气中,隐约可见无数张面孔在交替浮现:有哭泣的婴儿,有狂笑的恶魔,有平静的老者,有狰狞的怪物……每一张面孔都代表一种极致的情绪,亿万面孔,亿万情绪,汇聚在一起,形成了这团“魂”的本源。

终末之魂。

陆沉伸手,穿透水晶棺盖,抓住了那团雾气。

雾气入手冰凉,瞬间涌入他体内。

没有反抗,没有排斥,仿佛它本来就在等待这一刻,等待一个能承载它的“容器”。

陆沉闭上眼睛。

识海中,那扇终焉门剧烈震动。

门上雕刻的图案开始“活”过来——星辰诞生又毁灭,文明崛起又崩塌,万物终结又重生……无数的轮回在他脑海中闪现。

而在这些轮回的最深处,他看到了一个画面:

一片纯粹的虚无中,悬浮着一颗灰色的种子。

种子表面布满裂纹,裂纹中流淌着终结一切的力量。

那就是……终末的源头?

画面一闪而逝。

陆沉睁开眼,眼中灰色更加深邃,瞳孔深处甚至倒映出了那扇终焉门的虚影。

他转身,准备离开。

但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苍老的笑声:

“精彩,真是精彩。”

陆沉回头。

星空边缘,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一个身穿麻衣、须发皆白的老者,拄着一根普通的木杖,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

骨天尊。

那个在万骨窟深处,放他离开的老者。

“前辈也想要终末之魂?”陆沉声音平静。

骨天尊摇头:“我已经过了需要外物突破的年纪。我来,是想和你谈一谈。”

“谈什么?”

“谈合作。”骨天尊微笑,“你集齐了几件终末之物了?血、泪、魂……应该有三件了吧。剩下六件,我知道其中四件的下落。”

陆沉瞳孔微缩。

“条件?”

“简单。”骨天尊看着他,“等你集齐九件,开启终末祭坛时……带我一起进去。”

“为什么?”

“因为我也想去源头看看。”骨天尊眼中闪过一丝异芒,“看看那个创造了终末、又试图用终末吞噬一切的存在……到底长什么样。”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知道‘千面’的真正计划。如果你不想在祭坛开启时,被人摘了桃子,最好……有个盟友。”

陆沉默默看着他。

许久,他开口:

“另外四件终末之物,在哪?”

骨天尊笑了。

他知道,交易达成了。

---

碎星界边缘,混沌气流中。

墨言的身影重新凝聚。

他看着手中一面铜镜,镜中映出陆沉与骨天尊对话的场景。

“骨天尊那老东西,果然也忍不住了。”墨言轻笑,“也好,省得我一个个去找。”

他收起铜镜,转身。

身后虚空裂开一道缝,缝内是一座宏伟的宫殿。

宫殿深处,一个模糊的身影坐在王座上,声音回荡:

“如何?”

“回禀师尊,陆沉已得三件终末之物,修为突破后期。骨天尊现身,欲与他合作。”墨言躬身,“下一步该如何?”

王座上的身影沉默片刻。

“让他继续收集。”

“九件终末之物集齐之日,就是终末祭坛开启之时。”

“到时候……”

声音渐低,最终消散。

只有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在宫殿中回荡:

“终末之上,方为新生。”

“这个纪元,该重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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